我闭上眼,脑子里全是水。
冰凉的水,从鼻子、嘴巴、耳朵往里灌。我使劲扑腾,想喊救命,一张嘴就是更多的水。
岸上有人。
我看见了,是两个黑影,站在那儿往这边看。
“有人落水了!救命……”我喊,声音被水呛断。
然后我听见一个女声:“别管闲事,咱回家吃饭。”
那个声音我太熟了。
刘艳。
陈建民的前妻,陈浩的亲妈,那个我伺候了十五年、从来没给过我一句好脸的女人。
另一个男声说:“走吧,怪晦气的。”
是陈建民。
我老公,不对,那时候已经是前夫了。十五年前他把我娶进门,十五年后他说“孩子需要亲妈”,把我赶出去。
我拼命往岸边游,手扒住一块石头。
石头是滑的,我抓不住。
最后一眼,我看见他们转身走了。刘艳挽着他的胳膊,陈浩站在旁边,一家三口,背影特别好看。
水没过我的头顶。
再睁眼,我躺在厨房地上。
身上干的,手里还握着锅铲。
我愣了足足三分钟。
然后爬起来,照镜子。镜子里的脸三十出头,没有皱纹,没有白发,手上有老茧,但皮肤是紧的。
我重生了?
我使劲掐自己胳膊,疼。
真的。
我重生了。
愣神的功夫,脑子里涌进来一堆东西——这十五年,我是怎么过的。
嫁进来第一年,我掏空积蓄给他们家装修。
陈建民说:“咱是一家人,你的钱不就是我的钱?”
我信了。
婆婆说:“这房子以后都是浩子的,你装好点,别省钱。”
我也信了。
我花了八万,把我爸妈留给我的那点钱全搭进去。地板换实木的,厨房重新做,连陈浩的屋子都贴了卡通墙纸。
第二年,陈浩上小学。
幼升小,简历、面试、找关系,全是我一个人跑。陈建民说他工作忙,婆婆说她不懂这些,刘艳?刘艳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。
陈浩面试过了那天,陈建民发朋友圈:“儿子争气,爸爸为你骄傲。”
配图是陈浩拿着录取通知书,旁边站着刘艳。
我在评论底下点赞,没人理我。
第三年,陈浩发烧四十度。
婆婆打电话给我,我正在公司开会。我说请假,主管脸都黑了,那是我那年的第三次请假,每次都是为了陈浩。
我抱着陈浩去医院,挂号、排队、抽血、拿药,跑上跑下。他烧得迷迷糊糊,抓着我的手喊“妈妈”。
我眼泪差点下来。
结果他退烧以后,看见是我,第一句话是:“我亲妈呢?”
婆婆在旁边说:“你亲妈忙,阿姨照顾你也一样。”
阿姨。
我照顾他三天三夜没合眼,还是阿姨。
后来呢?
后来我辞职了。
陈建民说他妈身体不好,陈浩需要人照顾,我那份工作一个月也就几千块,不如回家。
我犹豫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