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:“咱家还分你的我的?我养你。”
我信了。
回家以后,我成了二十四小时保姆。做饭、洗衣、打扫、辅导作业、伺候婆婆、接送孩子。
陈建民每个月给我三千块家用,说“省着点花”。
我省。
买菜捡便宜的,衣服穿拼多多的,化妆品早就不买了。三千块,我得管四个人的吃喝拉撒。
有一年过年,陈浩说想要一双球鞋,一千二。
我省了两个月的菜钱给他买的。他穿了一天,说鞋码不对,扔在那儿不穿了。
我问他要不要换,他说:“你退了吧,我妈说给我买更好的。”
他妈,他妈,又是他妈。
十五年。
我把陈浩送进重点高中那天,陈建民请客吃饭。
饭桌上他敬酒,说“感谢各位亲朋好友的支持”。刘艳坐在他旁边,穿得漂漂亮亮,笑得合不拢嘴。
我坐在角落,没人理。
有人问:“这是?”
婆婆抢着说:“保姆,帮忙做做饭。”
是啊,保姆。伺候了他们十五年,我成保姆了。
那天晚上回家,陈建民找我谈话。他说:“苏敏,这些年辛苦你了。但浩子大了,需要亲妈。我跟刘艳商量好了,复婚。你看……”
我愣了。
他说:“这房子是我婚前财产,你也没工作,养不了自己。要不你先搬出去?等以后……”
以后?
我等了十五年,等来一个“以后”?
我没哭没闹。
不是不想,是哭不出来。
第二天我就搬走了,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。我那八万装修款,我那十五年的青春,我那真心真意掏出来喂狗的东西,全留那儿了。
我租了个城中村的单间,一个月三百块。
找工作,没人要,说我脱离社会太久。
存款,没有,都贴给他们家了。
那天我去河边散步,不是想死,就是想透透气。
然后脚下一滑。
掉下去了。
水真凉。
岸上那三个人,走得真干脆。
我睁开眼。
外面婆婆还在骂,陈浩还在哭。
我慢慢站起来,走到窗边,往下看。
陈建民拎着那两个保温袋,正往小区门口走。走得挺快,挺急。
我笑了。
这次,我不拦你。
你去送,送去。
反正——
你送走的不光是那几盘菜。
3
大年三十那晚,我没出屋。
婆婆骂累了,陈浩哭累了,后来消停了。我听见婆婆给陈建民打电话,哭哭啼啼说我把菜倒了。陈建民在电话那头说什么我听不清,反正没敲门问我。
挺好。
省得我废话。
第二天初一,我照常起床。
进厨房,垃圾桶已经空了,婆婆倒的。灶台上扔着两个泡面桶,祖孙俩昨晚吃的。
我没说话,煮了三个鸡蛋,热了牛奶,端上桌。
婆婆斜眼看我,陈浩也不吭声。
“吃饭。”我说。
他们吃。
吃完饭我收拾碗筷,洗碗,擦灶台,跟平时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