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只是转过身,第一个朝门口走去。
那背影仓惶得像一个逃兵。
其他人如梦初醒。
许莉和李梅互相看了一眼,眼神里全是慌乱。
她们手忙脚乱地去扶王琴。
王琴却像是没了骨头一样,根本站不起来。
嘴里只是喃喃地重复着。
“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”
“我的儿啊……这可怎么办啊……”
最终,是许杰的姐夫和嫂子,半拖半架地把王琴弄出了门。
许莉走在最后。
经过我身边时,她停了一下。
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,既怨毒又复杂的眼神看了我一眼。
然后,一言不发地走了。
门,“砰”的一声被关上。
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。
也隔绝了,我过去三年的,荒唐人生。
客厅里,只剩下我和我妈。
我妈扶着我,慢慢走到沙发上坐下。
她什么都没说。
只是拿起桌上的水杯,递到我手里。
我这才发现,我的手,也在抖。
我喝了一口水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浇不熄我心里的火。
“宁宁……”
我妈终于开口了,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心疼。
“刚才他们说……生不出孩子……”
“是你……”
我摇了摇头。
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。
积压了三年的委屈,痛苦,不甘。
在这一刻,彻底决堤。
我扑进我妈的怀里,放声大哭。
像一个迷路了很久,终于找到家的孩子。
我妈抱着我,轻轻地拍着我的背。
“哭吧,哭出来就好了。”
“没事了,宁宁,都过去了。”
“妈在呢。”
我哭了很久很久。
直到嗓子都哑了,眼泪都流干了。
我才慢慢地,断断续续地,把这三年的事情,都告诉了我妈。
从我们结婚一年多,一直没有孩子开始。
到王琴整天指桑骂槐,说我是不会下蛋的鸡。
再到我和许杰去医院做了检查。
检查结果,是许杰的问题。
他得了无精症。
一种几乎不可能治愈的男性不育症。
拿到结果那天,许杰在医院走廊里,像个孩子一样抱着我哭。
他说他不能没有我。
说他怕别人笑话他。
他怕他妈接受不了。
我心软了。
我爱他。
那时候,我还天真地以为,爱可以战胜一切。
后来,王琴知道了。
她没有像我想象中那样崩溃。
只是把我叫到房间,给我跪下了。
她声泪俱下地求我。
求我不要说出去,给她儿子留最后一点尊严。
求我把这个责任揽下来。
她向我保证,他们会积极治疗,会想办法。
她还说,只要我愿意保守这个秘密,以后一定把我当亲生女儿一样疼。
我再一次心软了。
我答应了她。
从那天起,我就成了许家那个“生不出孩子”的罪人。
王琴对我,确实有过短暂的和颜悦色。
但很快,就故态复萌,甚至变本加厉。
他们把所有对儿子不育的怨气,都撒在了我身上。
仿佛只要折磨我,就能减轻他们的痛苦。
许杰呢?
他躲在这个秘密后面,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我的付出和牺牲。
甚至在我被他家人刁难的时候,他还会装模作样地劝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