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北的废弃粮仓果然隐蔽,藏在一片断壁残垣里,大门上的铁锁早已锈烂,推开门时发出“吱呀”的呻吟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阿木已经提前到了,正用打火石点燃角落里的油灯,昏黄的光线下,能看到粮仓里堆着些破旧的麻袋,空气中弥漫着陈粮的霉味,却意外地让人安心。
“检查过了,周围没人。”阿木拍了拍手上的灰,“墙角有干净的稻草,能凑合一晚。”
江辰和张强先到,把背上的包裹放下——里面是从炼金师公会借来的伪装木箱,领主核心就藏在箱底的夹层里,王会长拍着胸脯保证,就算镇国卫翻遍公会,也找不到这箱子。
没过多久,莉莉和李青也来了,两人提着大包小包,脸上带着警惕:“路上好像有人跟着,我们绕了三个巷子才甩掉。”李青把手里的布包打开,里面是几瓶疗伤药和一摞麦饼,“这是能找到的最好的伤药了,张强你快再敷点。”
张强咧嘴一笑,刚要接,突然“嘶”了一声——白天被沼泽领主尾巴抽中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。莉莉连忙拿出药膏,小心翼翼地帮他涂抹,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瓷器。
江辰靠在麻袋上,看着油灯下的几人,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暖意。从迷雾沼泽的生死与共,到此刻在废弃粮仓里的相互照应,不过短短两天,他们却像认识了很久的伙伴。
“说起来,”阿木突然开口,手里把玩着一支箭,“你们知道镇国卫为什么突然来青岚城吗?我听城里的老人们说,好像和上个月的‘异兽暴动’有关。”
“异兽暴动?”江辰挑眉,“就是黑风狼第一次围城那次?”
“不止,”阿木点头,“听说邻近的几个城池也出事了,好像有股势力在暗中推动,故意让异兽攻击人类城镇。镇国卫说是来‘平乱’,可我看他们更像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莉莉突然想起什么:“我在法师塔的古籍上看到过,说沼泽领主这种级别的异兽,体内会孕育‘兽魂晶’,能用来驱动上古法阵。难道镇国卫要的不是核心,是兽魂晶?”
“可系统提示里只有领主核心啊。”张强挠头,“难道还有隐藏物品?”
江辰沉默了。他忽然想起沼泽领主死后,那滩绿色粘液里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金光,当时以为是错觉,现在想来,或许真有猫腻。
“不管是核心还是兽魂晶,”江辰站起身,油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“镇国卫既然盯上了我们,就不会善罢甘休。明天我再去趟沼泽,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。”
“我跟你去!”张强立刻举手,“多个人多份力!”
“我也去,”阿木搭话,“我的箭在林子里好用。”
莉莉咬了咬唇:“那我和李青去打听镇国卫的动向,法师塔的学徒消息灵通,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。”
计划敲定,几人简单分配了守夜时间,就靠着稻草休息。江辰值第一班,坐在粮仓门口,看着外面的月光发呆。
他调出系统面板,看着“宗师级(4520/5000)”的等级,还有那两个新解锁的技能——【二级禁咒·陨石雨(消耗:一缕胡须)】和【二级禁咒·雷龙咆哮(消耗:一滴精血)】。
胡须还好说,精血却让他有点犯怵。这玩意儿可比头发金贵多了,消耗一滴怕是得躺三天才能补回来。
“看来以后得省着点用。”江辰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,忍不住笑了。从薅头发到薅胡须,再到消耗精血,他这“禁咒平A”是越来越“伤”了。
不知过了多久,阿木换班过来,递给江辰一块麦饼:“尝尝?我娘做的,加了蜂蜜。”
江辰接过咬了一口,甜味在舌尖散开,冲淡了些许疲惫。“你娘……是什么病?”
阿木的眼神暗了暗:“是‘蚀骨症’,和沼泽里的毒气有关,城里的医师都治不好,说只有领主核心炼的药才能缓解。”
江辰心里一动:“所以你才会帮我们?”
“不全是,”阿木笑了笑,“我看不惯镇国卫欺负人。而且……我觉得你们能帮我娘。”他的眼神很亮,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执拗,“就像你们能打赢沼泽领主一样,肯定有办法治好蚀骨症。”
江辰看着他,突然想起自己的不死之身。或许……他的血能解毒?但这想法太离谱,他没敢说出口,只是拍了拍阿木的肩膀:“会有办法的。”
天快亮时,莉莉突然惊醒,脸色苍白:“我做了个噩梦,梦见青岚城被黑雾笼罩,好多人都倒下了,镇国卫在雾里笑着……”
她的声音带着哭腔,显然吓得不轻。江辰皱眉,莉莉的梦境和之前看到的黑雾太像了,难道只是巧合?
“别担心,”江辰安慰道,“有我们在,不会让那事发生的。”
可他心里却隐隐不安。镇国卫的异动,异兽的暴动,神秘的黑雾,还有阿木提到的“暗中势力”……这一切像一张无形的网,正慢慢收紧。
天亮后,几人按计划行动。江辰和张强、阿木往沼泽赶,莉莉和李青则往法师塔的方向走。分别时,莉莉塞给江辰一个小小的护身符:“这是我用魔力加持过的,能挡一次攻击。”
江辰接过护身符,入手温热,上面还残留着莉莉的气息。“谢了。”
“小心点。”莉莉的眼眶有点红。
“放心,”江辰挥挥手,“等我们回来,还请你们吃烤肉。”
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,江辰收起笑容,眼神变得锐利。他知道,今天的沼泽之行,绝不会像上次那么简单。
而他不知道的是,在他们离开后,粮仓的墙角阴影里,一个不起眼的麻袋动了动,露出一只闪烁着精光的眼睛。
江辰三人踏入沼泽边缘时,晨雾还未散尽,湿漉漉的水汽裹着腐叶的腥气扑面而来,脚下的淤泥踩上去“咕叽”作响,稍不留意就会陷下去半只脚。阿木背着箭囊走在最前面,弓弦始终半拉着,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——他的听力在同龄人里是出了名的好,哪怕是藏在芦苇丛里的蛇吐信子的声音,都能分得一清二楚。
“不对劲。”阿木突然停住脚步,箭头指向左前方一片晃动的芦苇,“那里的草在无风自动,而且频率很规律,像是有东西在按节奏移动。”
张强立刻握紧了腰间的弯刀,刀刃上还沾着昨天没擦干净的泥浆。“会不会是沼泽里的寻常异兽?比如上次那种拖着长舌头的滑溜怪?”
江辰却摇了摇头,他蹲下身,手指戳了戳脚下的淤泥,指尖传来一丝微弱的震动,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地下移动。“不是异兽,是机械的声音。”他站起身,目光扫过那片芦苇荡,“你们听,有齿轮转动的‘咔嗒’声,很轻,但很有规律。”
张强和阿木屏住呼吸,果然听到了——在风吹芦苇的“沙沙”声里,夹杂着极轻微的“咔嗒、咔嗒”声,像是有人在暗处操纵着什么。
“是镇国卫的人?”张强压低声音,眼神里闪过一丝怒意,“他们居然追到这儿来了?”
“不像。”江辰否定道,他从怀里摸出莉莉给的护身符,那枚用橡木雕刻的小盾牌在掌心微微发烫,“镇国卫的装备不会用这种劣质齿轮,声音太糙了,而且……”他指向芦苇丛深处,“那里的雾气颜色不对,是灰黑色的,带着铁锈味,更像是‘蚀骨症’患者身上的气息。”
阿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:“蚀骨症……难道和我娘的病有关?”他的手指猛地收紧,箭杆被捏得微微弯曲,“那些人把沼泽当成了试验场?”
话音刚落,芦苇丛突然炸开,不是被蛮力撞开,而是像被无形的力量从中间剖开,露出后面一片用铁皮和朽木搭成的简陋工事——十几个半人高的铁架子立在淤泥里,架子上缠着湿漉漉的藤蔓,藤蔓间隐约能看到闪烁的符文,而每个架子顶端,都嵌着一颗浑浊的兽眼,正死死盯着他们。
“是傀儡。”江辰迅速判断,“用异兽残骸和铁器拼出来的,被人远程操控着。”他注意到每个铁架底座都连着一根粗铁链,铁链深深扎进淤泥里,末端没入黑暗中,显然操控者藏在更深处。
“咔嗒——”其中一个铁架突然转动,顶端的兽眼射出红光,一道带着铁锈味的风刃劈了过来。阿木反应最快,拉弓搭箭,箭簇精准地撞上风刃,两者在空中炸开,溅起一片细小的铁屑。
“分散开!”江辰大喊一声,同时拽着张强往右侧翻滚,躲开另一个铁架扫过来的藤蔓鞭。淤泥被他们压出两个深坑,冰冷的泥水瞬间浸透了衣摆,却顾不上擦。
张强借力翻身站起,弯刀劈向缠过来的藤蔓,刀刃砍在铁皮包裹的藤蔓上,竟只留下一道白痕。“这玩意儿是铁做的!”他骂了一句,反手从背包里掏出一颗烟雾弹——这是莉莉临走时塞给他的,说是法师塔的新发明,能干扰傀儡的感应。
烟雾弹炸开的瞬间,灰白色的烟雾弥漫开来,那些铁架上的兽眼果然闪烁了几下,动作明显迟滞。阿木趁机连射三箭,箭簇带着倒钩,精准地缠上三个铁架的铁链,猛地往后一拽,铁链被绷得笔直,暂时困住了它们的动作。
“江辰!看铁链的方向!”阿木喊道,“操控者应该在西北方向的土坡后面!”
江辰早已注意到那里——土坡上覆盖的茅草比别处更密,而且有一处的草叶始终朝着一个方向倒,显然是被反复踩踏过。他深吸一口气,摸出腰间的匕首,这把匕首是用沼泽领主的獠牙打磨的,边缘泛着淡淡的绿光,对傀儡类的造物有天然克制作用。
“张强,掩护我!”他低喝一声,踩着淤泥朝土坡冲去。脚下的淤泥像是有吸力,每一步都异常艰难,但他的速度丝毫未减,护身符在胸前微微发光,替他挡开了一道从侧面射来的暗箭。
张强立刻会意,掏出另一颗烟雾弹扔向土坡,同时挥舞着弯刀缠住靠近的铁架,故意制造出更大的动静,吸引傀儡的注意力。“往这边来!爷爷我在这儿呢!”他扯着嗓子大喊,脸上沾着泥污,却笑得格外张扬。
阿木则瞄准那些铁架的关节处射箭,他的箭簇上涂了莉莉给的溶解剂,虽然不能彻底摧毁傀儡,却能让关节处的铁皮慢慢腐蚀,动作越来越卡顿。“快!江辰!它们快挣脱了!”
江辰距离土坡只剩不到十步,能清晰地听到土坡后传来的“沙沙”声——不是风声,是有人在用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,还夹杂着低低的嘀咕:“实验体7号反应正常,抗烟雾性比预期强……8号的藤蔓韧性不足,下次得换更粗的铁链……”
是个苍老的声音,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。江辰眼神一凛,匕首反握在手心,猛地冲上土坡,拨开半人高的茅草——
只见一个穿着灰布长袍的老者正蹲在一块木板前,木板上画满了复杂的符文,旁边堆着十几个装着绿色液体的瓶子,而连接铁架的铁链,正是从他脚边的一个金属盒子里延伸出来的。老者显然没料到会有人突然冲上来,吓得手里的笔都掉在了地上,抬头看到江辰时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,随即又变得狂热。
“抓住你了……新的实验体……”老者喃喃自语着,突然按下金属盒子上的一个红色按钮。
江辰心里咯噔一下,立刻扑过去想按住他的手,却还是慢了一步——那些被缠住的铁架突然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兽眼里的红光变得极其刺眼,身上的藤蔓疯狂生长,瞬间挣脱了束缚,朝着土坡涌来!
“糟了!”江辰暗叫不好,刚想拉着老者撤退,却发现老者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玻璃管,里面装着暗绿色的液体,看颜色,和阿木母亲病情发作时吐出的粘液一模一样。
“既然抓不到活的,那就毁掉吧……”老者狞笑着,就要捏碎玻璃管。
千钧一发之际,一道箭矢破空而来,精准地射穿了玻璃管,绿色液体溅在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腐蚀声。阿木不知何时跟了上来,弓弦还保持着拉满的姿势,额头上渗着冷汗。
“想动他,先过我这关!”阿木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倔强,箭囊里的箭已经所剩无几,但眼神依旧坚定。
张强也冲了上来,弯刀架在老者的脖子上,喘着粗气:“老东西,敢耍花样!”
老者看着被射穿的玻璃管,突然瘫坐在地上,嘴里不停念叨着:“失败了……又失败了……大人不会放过我的……”
江辰皱眉看着他,又看了看那些已经停止动作的铁架——显然按钮的作用是启动自毁程序,幸好阿木及时阻止。“你说的‘大人’,是谁?”
老者猛地抬起头,眼神涣散却带着恐惧:“是……是‘骨使’大人……他说……要把所有异兽和反抗者都变成傀儡……”
骨使?江辰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,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这显然不是镇国卫那么简单,背后藏着的势力,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庞大。
他看了看瘫软的老者,又看了看远处还在冒着灰黑色雾气的沼泽深处,握紧了手中的匕首。看来,这场仗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