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端着碗,没动。
“妈,那套小户型的拆迁房,”她声音很轻,
“能过户给我吗?”
母亲盛汤的手顿了顿。
“那套……你哥说,暂时给你住着。”
母亲没看她,继续盛汤,“等他孩子大了,可能需要——”
“需要的时候我再搬出去。”林晚接话,“妈,这话我听了二十多年了。”
母亲终于转过身,脸上有被戳破的尴尬,但很快变成不耐烦:
“晚晚,你怎么这么不懂事?你哥结婚是大事,那房子要当婚房的!”
“两套房,”林晚放下碗,瓷碗碰着台面,清脆一声,“一套大的他们住,一套小的,给我,不行吗?”
“给你?”
父亲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。
他不知何时站在那儿,脸色铁青。
“给你干什么?让你将来带到婆家去?”
林晚转身看着父亲。
这个她叫了二十八年“爸爸”的男人,此刻看她的眼神,像看一个贪婪的陌生人。
“爸,拆迁是按户口分的。”她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我的份额,法律上——”
“法律?!”
父亲突然提高音量,指着她的鼻子。
“你现在跟我讲法律?我养你这么大,供你读书,现在你翅膀硬了,要跟家里人算法律账了?!”
母亲赶紧拉住父亲:“你小声点!晓雯还在外面呢!”
“让她听见!”
父亲反而更激动。
“让她听听,她这个小姑子有多自私!多冷血!”
自私。
冷血。
林晚看着父亲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,突然觉得很好笑。
她自私?
她工作八年,每月给家里钱的时候,不自私。
她冷血?
她守在病床前七天七夜的时候,不冷血。
现在,她只是想拿回自己应得的一份,就自私了?
“爸,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,
“我只是想要一个公平。”
“公平?”
哥哥林强也走进了厨房,靠在门框上,脸上是那种熟悉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林晚,家里就我一个儿子,爸妈以后养老得靠我。你一个女孩子,早晚要嫁出去,你现在争这些,有意思吗?”
“就是。”
李晓雯的声音从客厅飘进来,不大,但足够清晰。
“晚晚,不是嫂子说你。女孩子太计较,婆家会不喜欢的。”
林晚环视着这一张张脸。
母亲的躲闪,父亲的愤怒,哥哥的理所当然,未来嫂子的阴阳怪气。
他们站在一起,形成一个坚固的阵营。
而她,孤身一人。
“所以,”她慢慢说,“因为我是女孩,所以活该什么都没有,对吗?”
“谁说你什么都没有了?”母亲又拉她的手,语气软下来,“妈最疼你了。等你结婚,妈给你准备嫁妆,厚厚的嫁妆,行不行?”
又是画饼。
又是“以后”。
林晚抽回手。
“那套小户型,房产证上,有我的名字吗?”她问得很平静。
母亲愣住了。
父亲别过脸。
哥哥嗤笑一声:“林晚,你非要闹这么难看吗?”
“有,还是没有?”林晚一字一句。
漫长的沉默。
厨房里只有砂锅冒泡的咕嘟声,和客厅电视里喜庆的拜年歌。
“当时签字的时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