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国二十七年,秋。
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像是握住了一块生铁。
林渊睁开眼的瞬间,视野里是斑驳的青铜纹路,在惨绿色磷火映照下蜿蜒如蛇。腐臭的气味钻入鼻腔,带着泥土与血腥混合的诡异甜腻。
“醒了醒了!”一个嘶哑的声音在耳边炸开,“三爷,这姓林的命够硬,都断气半柱香了,还能活过来!”
林渊想要开口,喉咙里却涌上一股铁锈味。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——盗墓世家旁支子弟,这次跟着洛阳林家的三爷入阴山古墓,刚才探路时触发了机关,被毒箭射中脖颈。
不,这不是他的记忆。
他是林渊,二十一世纪的文物修复师,正在博物馆修复一尊商周青铜器时,展柜的玻璃突然炸裂,然后……
“能活过来就是天意。”另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,林渊转动眼珠,看到一个身着深青色短褂的中年男人蹲在他面前,手中捻着一枚铜钱,“小子,记住,你欠我林家一条命。待会儿下祭坛,手脚利索点。”
祭坛?
林渊挣扎着坐起身,这才看清自己身处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。正中央是一座三层青铜祭台,每层都雕刻着扭曲的异兽图案,最顶端的平台空空如也,但周围散落着七具白骨,呈跪拜状环绕。
典型的周代早期人祭结构——这个念头自动浮现在脑海,既来自他作为文物修复师的知识,也来自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家传记忆。
“三爷,时辰到了。”一个瘦高个低声提醒。
被称作三爷的中年人点点头,目光扫过在场的七个人,最终落在林渊身上:“你,林渊,刚才已经‘死’过一次了。按规矩,死过一次的人,阴气最重,最适合去请祭台上的‘那件东西’。”
林渊的心脏剧烈跳动。他明白了——这些人需要一个替死鬼去取祭台上的宝物,而刚刚“死而复生”的他,正是最合适的人选。
“三爷,我……”
“别废话。”三爷从怀中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龟甲,上面刻着古老的卜辞,“这墓的主人是西周早期的方国国君,祭台上的东西,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‘阴山鬼玺’。你去取,成了,分你一份;不成,你林家老母我养着。”
道德和恐惧在内心撕扯,但林渊知道,他没有选择。在这幽深古墓中,拒绝就是立刻死亡。
他缓缓起身,双腿还在发抖。走到祭台边,仔细观察青铜台阶——每级台阶的纹路都有细微差异,那是机关暗号。
“别磨蹭!”后面有人催促。
林渊深吸一口气,将左手手指按在第一级台阶的边缘。指尖传来微弱的震动感,一段记忆突然浮现——这是林家祖传的“触金术”,通过金属的微振动判断机关结构。
“三级台阶为一个循环,”他低声自语,“左轻右重,中间虚...”
身后传来惊讶的吸气声。三爷眯起眼睛:“这小子,什么时候开窍了?”
林渊没有理会,全神贯注地踏上第一级台阶。青铜发出低沉的嗡鸣,但没有任何陷阱触发。他按照脑中突然清晰的记忆,以特定的步幅和节奏向上攀登。
三级、六级、九级...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,站在祭台顶端时,眼前的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平台中央并非空无一物,而是有一个几乎与青铜台面融为一体的凹陷。凹陷中,静静躺着一枚巴掌大小的玉印,颜色漆黑如墨,却在磷光下泛着诡异的暗红纹路。
更令人心惊的是,玉印周围散落着几片新鲜的布料——明显是近代的衣物碎片,还有已经干涸但颜色尚新的血迹。
“前一批人...”林渊喃喃道。
西周古墓,为何会有近现代的痕迹?
他蹲下身,仔细观察玉印。印钮是一只盘踞的异兽,似龙非龙,似蛇非蛇,双目处镶嵌着两颗极小的红色宝石,在手电光下仿佛活物般转动。
不对——不是仿佛,是真的在转动!
林渊想要后退,但身体却僵在原地。那玉印似乎对他产生了某种吸引力,脑海中不属于他的记忆开始翻涌,形成一段完整的古语祷词。
“...阴山之精,鬼工之魂...”
不受控制地,他念出了声。
祭台突然震动!
“他在做什么?!”下面传来惊呼。
林渊想要停下,但嘴唇继续自动开合,念出完整的祷词。当他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,玉印周围的七具白骨突然同时抬起头颅,空洞的眼眶对准了祭台顶端。
“取印!快取印!”三爷在下面大喊,“仪式已经启动,不取印我们都要死在这里!”
林渊咬紧牙关,伸手抓向玉印。触碰到的那一刻,一股冰寒刺骨的能量顺着手臂涌入全身,无数画面在眼前炸开——
连绵的阴山山脉下,一个古老部落在祭祀天地...青铜器皿中盛放着鲜红液体...头戴羽冠的巫师高举这枚玉印,天空中出现血色符文...
然后是近现代的画面:一群穿着中山装的人进入这个墓室...一个年轻人触碰玉印的瞬间,身体化为血雾...
最后,他看到自己——站在二十一世纪的博物馆里,那尊正在修复的青铜器突然裂开,里面掉出的,正是这枚阴山鬼玺!
“原来...是它带我来的...”林渊喃喃道。
就在此时,祭台震动加剧,四周墙壁开始渗出黑色液体,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。七具白骨缓缓站起,朝着祭台聚拢。
“小子!带印跳下来!”三爷已经带人退到墓室入口,手中紧握一柄黑驴蹄子。
林渊握紧玉印,玉印的温度突然变得温暖,一段清晰的信息直接印入脑海:此印可通阴阳,掌鬼工,但需以血为契,以命为凭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他咬破舌尖,将鲜血喷在玉印上,然后纵身从三米高的祭台跳下!
落地瞬间,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了他一下,使他平稳站立。手中玉印的红光大盛,将逼近的白骨定在原地。
“走!”三爷见状,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入来时的墓道。
林渊紧随其后,在进入墓道前回头看了一眼。只见那些白骨在红光中缓缓崩解,而祭台上方的穹顶,不知何时睁开了一只巨大的、由青铜组成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手中的玉印。
墓道漫长而曲折,众人狂奔了一炷香时间,终于看到前方有微弱的天光。
冲出盗洞的瞬间,秋夜的冷风扑面而来,林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。身后,阴山沉默地耸立在夜色中,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“东西呢?”三爷喘息稍定,立刻转向林渊。
林渊摊开手掌,黑色玉印在月光下泛着幽光。
三爷眼中闪过贪婪,但当他伸手去拿时,玉印突然变得滚烫,逼得他缩回手:“这...这东西认主了?”
林渊看着玉印,又看看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双手,终于完全接受了一个事实——
他已经不是二十一世纪的文物修复师了。
他是林渊,一个穿越到民国乱世的盗墓者,手中握着能通阴阳的阴山鬼玺。
而这,只是开始。
“三爷,”林渊握紧玉印,抬起头,“这印的秘密,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深。墓里的现代衣物,还有它带我来到这里的方式...”
三爷沉默片刻,挥手让其他人退开些距离,压低声音说:“不瞒你说,这次下阴山墓,不只是为了明器。洛阳林家接到一封密信,说这墓里埋着‘穿越时空的钥匙’。”
林渊心中一震: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三爷盯着他的眼睛,“你可能不是唯一一个‘特别’的人。三个月前,长沙传来消息,一个古墓里发现了刻着英文的青铜器。一个月前,西安有人挖出了一具穿着未来服饰的尸骨。”
秋风吹过山岗,林渊感到一阵寒意,比墓中的阴风更冷。
如果穿越者不止他一个...
如果这玉印真的能穿越时空...
那么这民国二十七年,这看似寻常的盗墓世界,背后究竟藏着怎样惊人的秘密?
远处传来狼嚎,夜还很长。
而林渊手中的阴山鬼玺,在月光下,那对红宝石眼睛似乎微微转动,看向西北方向——
那里,是另一座古墓的所在地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