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洛阳城南,林家老宅。
林渊坐在厢房的硬木椅上,手中反复摩挲着那枚阴山鬼玺。三天来,这玉印再无异动,但每当夜深人静,他闭眼时总能看见那些破碎的画面——血色祭祀、现代服饰的尸骨,还有那只青铜巨眼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三爷推门而入,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。
“喝了。”他把碗放在桌上,“你体内的尸毒还没清干净。”
汤药泛着诡异的墨绿色,气味苦涩中带着一丝甜腥。林渊没有多问,仰头饮尽——在这个世界,他必须尽快学会信任该信任的人。
“三爷,您上次说的密信...”
“在这里。”三爷从怀中掏出一张泛黄的宣纸,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几行字,“你自己看。”
林渊接过纸,文字是文言,但意思清晰:
“甲戌年七月初三,长沙马王堆三号墓,掘得青铜方尊一具,内壁刻异文,形如蝌蚪,经辨为英吉利文‘2023.7.11’字样,工匠大惊,尊裂自毁。
丙子年腊月十二,西安白鹿原汉墓,出土尸骨一具,着奇装,布料非丝非麻,怀中藏铁盒可发光,半日后光灭盒毁。
阴山有钥,可通幽冥古今。若得之,慎用,有大因果。”
落款处没有姓名,只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:一个圆圈,中间是相互纠缠的三条曲线。
“这符号...”林渊皱眉。
“不清楚。”三爷摇头,“信是一个月前突然出现在林家祠堂供桌上的,没人看到是谁放的。但信中所说长沙、西安的两件事,我托人打听了,确有其事。”
林渊感到后背发凉。如果这些都是真的,那么穿越现象至少从几年前就开始了,而且不止一例。
“三爷,您相信人能穿越时空吗?”
三爷沉默良久,点燃一袋旱烟,深吸一口:“我年轻时跟师父下过一座战国墓,墓主棺椁里有一面铜镜。镜子照不出人影,反而映出一座...铁鸟在空中飞的景象。师父说那是‘妖镜’,当场砸了它。”他顿了顿,“这世上解释不了的事太多。我们这行,只认明器,不问来历。”
“但这玉印不同。”林渊举起阴山鬼玺,“它选择了我。我能感觉到,它在...等待什么。”
话音刚落,玉印突然微微发烫。林渊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:一座城楼,月色下,有人在城墙上刻字。
“今晚子时,城西鬼市。”三爷突然说,“有个从西安来的人要见我,说有关于‘铁盒发光’那件事的新线索。你跟我一起去。”
“为什么带我去?”
三爷深深看了他一眼:“因为那人在信里特意提到——要见‘死而复生之人’。”
子时的洛阳城西,与白天的景象截然不同。
这里原本是前清的旧货市场,到了民国逐渐衰落,入夜后却成为盗墓行当的隐秘交易点。没有灯笼,没有叫卖,只有影影绰绰的人影在昏暗中移动,偶尔有手电筒光束扫过,照出一张张遮着半脸的面孔。
林渊跟着三爷穿过狭窄的巷道,脚下是坑洼不平的青石板。两旁摊位上摆着各色“古董”——沾着泥土的陶罐、锈迹斑斑的铜钱、甚至还有几块看起来像人骨的东西。空气中弥漫着土腥味、香火味和一种说不出的陈旧气息。
“记住规矩,”三爷低声说,“不问来历,不究真假,看上就谈价,谈不拢就走人。多看,少说。”
林渊点头,目光扫过一个个摊位。突然,他腰间布袋里的阴山鬼玺轻轻一震。
他停下脚步,看向引起感应的摊位。摊主是个裹着破棉袄的老头,面前只摆着三件东西:一块龟甲,一枚生锈的箭头,还有半截断剑。
吸引林渊的是那半截断剑。剑身布满铜绿,但断裂处隐约能看到奇特的纹路——不是常见的饕餮纹或云雷纹,而是一种几何图案,类似于...电路板?
“怎么?”三爷察觉到他停下。
“那柄剑...”林渊走近摊位。
老头抬起浑浊的眼睛,咧嘴一笑,露出稀疏的黄牙:“小哥好眼力。这剑可是西周古物,从岐山一座大墓里请出来的,便宜,只要二十大洋。”
林渊蹲下身,没有碰剑,而是仔细观察。剑身的几何纹路极其规整,直线与直角分明,这绝不是西周时期的手工艺能制作的。更诡异的是,他在纹路边缘看到了极其微小的刻字——不是篆书,不是金文,而是阿拉伯数字“07”。
“能上手吗?”他问。
“随意。”
林渊拿起断剑,指尖触碰到剑身的瞬间,阴山鬼玺突然发烫!一段信息强行涌入脑海:
“物品:未知金属残片
年代:检测矛盾(表面氧化层约3000年,内部晶体结构异常)
功能:能量传导装置(已损毁)
警告:检测到时空扰动残留”
时空扰动?林渊心中一震。这果然是穿越者带来的东西!
“小哥,看出门道了?”老头眼神闪烁。
林渊稳住心神:“这纹路很特别,不像是中原的工艺。”
“嘿,识货!”老头压低声音,“不瞒你说,这东西的来历确实古怪。三年前在岐山,一伙土夫子挖开一座西周贵族墓,主棺里除了墓主尸骨,还有一具...穿着古怪衣服的尸骨。这剑就在那具古怪尸骨手里握着。”
林渊和三爷对视一眼。又是穿越者尸骨!
“那具古怪尸骨现在在哪?”三爷问。
老头摇头:“当场就化了,像沙子一样散开。就留下这把剑和一个小铁盒。铁盒被当时带头的拿走了,这剑嘛...辗转到了我手里。”
“当时带头的叫什么?”
“这就不方便说了。”老头咧嘴笑,“行有行规。”
三爷从怀中掏出五块大洋,放在摊位上:“再加五块,买个名字。”
老头眼睛一亮,迅速收起大洋,凑近低声道:“那人叫陈九,现在人在南京,据说给政府做事。”说完,他收拾摊位,转眼就消失在黑暗中。
林渊握着断剑,脑海中阴山鬼玺传来的信息还在翻涌。他集中精神,试图“询问”更多细节——
剑的原主人是谁?来自什么时代?为什么会在西周墓葬里?
玉印微微发烫,但这次没有给出清晰信息,反而传递出一种混乱的“情绪”:恐惧、困惑,还有一丝...悲伤。
“三爷,陈九这个人...”
“我知道他。”三爷脸色凝重,“十年前洛阳盗墓行里的一把好手,后来突然金盆洗手去了南京。传闻他接触到了‘不该接触的东西’,现在看来...”他看向林渊手中的断剑,“传言非虚。”
就在这时,一个戴着斗笠的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。
“林三爷,”声音嘶哑,“我家主人等候多时了。”
跟随着斗笠人,两人穿过大半个鬼市,来到一处僻静的院落前。门是普通的黑漆木门,但门环是两只造型诡异的青铜兽头,口中衔环。
推门而入,院内别有洞天。青石板铺地,两侧回廊挂着一盏盏白色灯笼,光线惨淡。正堂门开着,里面隐约可见一个人影背对门坐着。
“请。”斗笠人停在院中,不再前进。
三爷整了整衣襟,迈步而入。林渊紧随其后,手中紧握着断剑和怀里的阴山鬼玺。
堂内陈设简单,只有一张八仙桌,两把太师椅。坐着的人转过身来——是个约莫四十岁的中年男人,面白无须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看起来更像教书先生而非盗墓者。
“林三爷,久仰。”男人起身拱手,“在下西安吴明。”
“吴先生。”三爷回礼,“信中所说,可有实证?”
吴明没有直接回答,而是将目光投向林渊:“这位就是阴山墓中死而复生的小兄弟?”
林渊感到一股审视的目光,仿佛要将他看透。
“正是。”三爷说,“吴先生有话不妨直说。”
吴明点点头,从怀中掏出一个布包,小心打开。里面是一块黑色的扁平物体,约莫巴掌大小,表面光滑如镜,但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
“这是从那具‘奇装尸骨’怀中找到的铁盒碎片。”吴明说,“我们找了洋人工程师看过,他们说这东西的工艺,至少领先现在一百年。”
林渊屏住呼吸。那东西——分明是智能手机的后盖碎片!虽然破损严重,但他能认出摄像头的开孔和品牌logo的残迹。
“领先一百年?”三爷皱眉,“吴先生的意思是...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吴明推了推眼镜,“这世上可能存在着某种通道,能让人或物穿越时间。而且不止一次发生。”
他走到墙边,拉开一幅挂画,露出后面的墙壁。墙上贴满了各种纸条、素描和照片,用红线连接,形成一个复杂的网络。
林渊走近细看,呼吸几乎停滞。
最中央是一张中国地图,上面标记着十几个红点:长沙、西安、洛阳阴山、岐山、成都金沙遗址、安阳殷墟...每个红点旁都有简注,记录着发现的“异常物品”或“异常尸骨”。
一条红线从西安延伸到洛阳,旁注:“丙子年腊月十二,白鹿原汉墓,穿越者尸骨一具,着现代服饰,携带电子设备(已损毁)。”
另一条红线从长沙延伸到岐山:“甲戌年七月初三,马王堆三号墓,刻有未来日期的青铜器。”
还有一条线从洛阳延伸出去,指向北方:“民国二十七年秋,阴山古墓,阴山鬼玺现世,持有者林渊(疑似穿越者)。”
林渊感到口干舌燥。他的“身份”已经被标注在地图上!
“你们在调查这些事件?”三爷沉声问。
“不只是调查。”吴明转身,眼神锐利,“我们在寻找规律。林三爷,您看这些地点——长沙马王堆、西安白鹿原、洛阳阴山、岐山周墓...它们有什么共同点?”
三爷仔细看地图,突然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些全是...祭祀坑或与祭祀相关的大墓!”
“没错。”吴明指向地图,“而且时间跨度极大,从商周到汉代,再到现代。但每一次‘异常事件’都发生在与祭祀相关的地点。所以我怀疑...”他看向林渊,“穿越现象与某种古老的祭祀活动有关。或者说,古人通过祭祀,可能无意间打开了...时间的裂缝。”
堂内陷入沉默。白色灯笼在窗外摇晃,投下摇曳的光影。
林渊突然想起阴山墓中看到的画面:巫师高举鬼玺,天空出现血色符文。如果那不只是祭祀仪式,而是某种...时空操作呢?
“吴先生告诉我们这些,目的是什么?”三爷问。
吴明深吸一口气:“合作。我们有一个团队,有考古学家、历史学家,甚至还有物理学家。我们需要第一手的实物证据,而你们...”他看向林渊,“你们有阴山鬼玺,还有这位‘过来人’。”
“我们能得到什么?”
“真相。”吴明说,“以及可能存在的危险。林三爷,您应该清楚,如果真有穿越时间的通道,那觊觎它的绝不止我们。日本人、英国人、还有国内某些势力...他们如果得到这种力量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林渊突然开口:“你们团队里,有其他穿越者吗?”
吴明愣了一下,缓缓摇头:“没有确认的。但我们怀疑有,只是他们可能隐藏了身份。就像你,林渊,如果不是阴山墓的意外,你可能也会选择隐藏,对吗?”
林渊没有否认。
“我有一个问题。”他说,“那些穿越者,他们是怎么死的?从残骸来看,他们似乎都...死得很突然。”
吴明沉默片刻,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照片。照片很模糊,似乎是在墓中紧急拍摄的,但能看出是一具靠墙坐着的尸骨,穿着现代夹克,头颅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歪着。
“我们检查过三具确认的穿越者尸骨,”吴明声音低沉,“死因相同:颈椎瞬间断裂,像是被巨大的力量拧断。而且,他们携带的现代物品,都会在穿越后不久损坏——就像被某种力量‘排斥’。”
排斥...
林渊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阴山鬼玺。这枚玉印为何没有排斥他?反而似乎“选择”了他?
“我有一个推测,”吴明继续说,“穿越本身可能伴随着巨大的能量冲击,普通人体承受不住。而那些能活下来的...可能有什么特殊之处,或者有什么东西保护了他们。”
他看向林渊:“比如,一枚能够‘通阴阳’的古玉玺。”
院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,像瓦片被踩碎的声音。
吴明脸色一变,迅速收起地图和照片。斗笠人闪身进入堂内,低声道:“有人盯梢,至少三个,身手不一般。”
三爷按住腰间——那里藏着一把匕首:“什么人?”
“不清楚,但从脚步判断,是练家子。”斗笠人说,“主人,从后门走。”
吴明点头,快速收拾东西:“林三爷,今日之事请务必保密。三日后,我会再联系你们。如果到时我没出现...”他顿了顿,“就去开封大相国寺,找一位叫虚云的老和尚,说‘青铜眼开了’。”
“青铜眼?”林渊想起阴山墓中那只巨大的青铜眼睛。
“你们见过?”吴明猛地转头。
“在阴山墓,祭台上方...”
吴明脸色瞬间苍白:“果然...果然有关联。记住,如果青铜眼真的出现,千万不要直视它!那是...”
话音未落,院墙外传来一声惨叫!
紧接着是打斗声、金属碰撞声。斗笠人拔出一把短刀:“主人快走!”
吴明咬牙,将一张纸条塞给林渊:“这是虚云和尚的地址。保重!”
说罢,他从后门冲出。斗笠人紧随其后,反手关上门。
三爷拉起林渊:“我们也走!”
两人从侧窗翻出,落在小巷中。夜色深沉,远处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,还夹杂着几声枪响。
“分开走!”三爷低喝,“明天午时,老城茶馆见!”
林渊点头,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跑去。刚跑出十几步,怀中的阴山鬼玺突然剧烈发烫!
他下意识回头,只见吴明院落的方向,夜空中隐约浮现出一只巨大的、由光影组成的眼睛轮廓,与阴山墓中那只青铜眼一模一样!
眼睛缓缓睁开,瞳孔深处闪烁着诡异的符文。
林渊感到一阵眩晕,脑海中涌入大量杂乱的画面:古代战场、现代城市、未来废墟...时间线仿佛在此刻交织重叠。
他咬破舌尖,用疼痛保持清醒,拼命向前奔跑。
转过一个街角时,迎面撞上一个人。
“抓住他!”身后传来喝声。
林渊刚要反抗,却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:“别出声,跟我来!”
一只手拉住他,拽进旁边的一扇小门。门迅速关上,外面的追捕声渐渐远去。
黑暗中,林渊喘息着,眼睛逐渐适应昏暗的光线。救他的人点燃一盏油灯——
是个年轻女子,约莫二十岁,短发,穿着男式衬衫和长裤,腰间挂着一串古怪的铜铃。
“你是谁?”林渊警惕地问。
女子没有回答,而是盯着他怀中——那里,阴山鬼玺正透过布袋,散发着微弱的红光。
“果然...”女子喃喃道,“你真的是‘钥匙持有者’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
女子抬起头,眼神复杂:“我叫苏雨,和你一样,不属于这个时代。我来自...2024年。”
林渊瞳孔骤缩。
而就在这时,怀中的阴山鬼玺突然挣脱布袋,悬浮在半空,红光暴涨,照亮了整个房间。
玉玺表面,那些暗红的纹路开始流动、重组,最终形成一行清晰的文字——
“第二钥已现,青铜眼将开。九日之内,齐聚殷墟。”
文字闪烁三次后,玉玺落回林渊手中,恢复平静。
苏雨看着那行正在消散的文字,脸色苍白:“它...它在召集我们。所有穿越者。”
窗外,夜空中的巨眼轮廓缓缓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但洛阳城的某个角落,一个穿着日式军装的男人放下望远镜,对身后的手下说:
“找到他们。那把‘钥匙’,必须掌握在帝国手中。”
夜色更深了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