扶桑丸”是一艘三千吨级的旧式客货轮,漆成灰白色的船身在天津港的晨雾中显得陈旧斑驳。林渊和苏雨混在归国日侨的队伍里,和服宽大的袖子下藏着匕首和钥匙碎片,掌心全是汗。
码头上,日本宪兵挨个检查证件和行李。轮到他们时,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军官接过证件,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的脸。
“铃木一郎?佐藤美惠?”军官念着假名,“从北平回国?原因?”
林渊用这几天恶补的日语回答:“家母病重,回国探望。”
军官又问了几个问题:北平住址、工作、亲属姓名。林渊按照金老板编造的信息一一回答,流利但带着刻意的大阪口音——金老板的侄子说,大阪口音在日本国内常被歧视,检查者反而容易放松警惕。
果然,军官皱了皱眉,挥手放行。两人登上舷梯,都松了口气。
船缓缓离港。林渊站在甲板上,看着天津港在视野中渐渐缩小。这是1938年的华北,这片土地正在哭泣,而他即将前往施暴者的国度。
“在想什么?”苏雨轻声问,她戴着宽檐帽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
“想我们到底在做什么。”林渊望着海面,“去日本找钥匙,但如果钥匙真在那里,我们怎么带出来?如果带不出来,九钥不齐,一切计划都是空谈。”
苏雨握住他的手,六把钥匙在两人手心微微发烫,传递着安慰的暖意。“走一步看一步。至少我们知道了,剩下的三把钥匙,一把在云南,一把在福建,一把在日本。分头找,总比坐等熵苏醒好。”
航程需要五天。船上大多是日本商人、军人眷属和少数西方记者。林渊和苏雨尽量待在舱房里,避免与人接触。但第三天傍晚,还是出了意外。
晚餐时,一个喝醉的日本商人踉跄地撞到他们的桌子,打翻了苏雨的汤碗。汤水溅到苏雨袖子上,商人嘟囔着道歉,目光却停在苏雨脸上——苏雨为了伪装,用药水将头发染成黑色,但五官轮廓依然有中国女性的柔和。
“你...不是日本人吧?”商人眯起眼睛。
林渊立刻起身,用大阪腔呵斥:“无礼!我妻子是日裔巴西人,有意见吗?”
“巴西?”商人将信将疑。
“家父在圣保罗经营咖啡园。”苏雨用带着葡萄牙语口音的日语回答——这是他们准备好的说辞。战前确实有不少日裔移民巴西。
商人还想说什么,被同伴拉走了。但林渊注意到,角落里有双眼睛一直在观察他们——一个穿西装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,面前摊着一本《古事记》,但目光却时不时瞟向他们。
是安倍晴明的人,还是日本特高课?无法确定。
回到舱房,林渊立刻检查行李,确认钥匙碎片和重要物品都在。“我们被盯上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下船后必须立刻脱身。”
苏雨从手提箱夹层里取出一个小铁盒,打开,里面是几管药剂和两把小巧的手枪。“金老板准备的,说以防万一。”
药剂是强效麻醉剂,手枪是比利时制造的勃朗宁M1900,俗称“枪牌撸子”,体积小便于隐藏。林渊检查了弹匣,满的。
第五天清晨,船抵达下关港。港口戒备比天津更严,不仅有宪兵,还有穿黑色制服的特高课便衣。林渊和苏雨随着人流下船,在检查口又被拦下。
“铃木一郎?”一个特高课人员翻开证件,“你父亲叫什么名字?”
“铃木健太郎。”林渊流畅回答。
“出生地?”
“大阪市浪速区。”
“母亲名字?”
“铃木良子。”
特高课人员问了一连串问题,林渊都一一应对。就在对方准备放行时,那个在船上观察他们的金丝眼镜男人走了过来,在特高课人员耳边低语几句。
特高课人员的眼神立刻变得锐利:“请两位跟我来一下。”
单独的检查室。两个持枪的宪兵站在门口。金丝眼镜男人坐在桌后,翻看着他们的证件。
“铃木先生,佐藤女士。”男人用标准的东京腔开口,“我是内务省特高课的杉本。有些问题需要二位澄清。”
“我们已经回答过了。”林渊保持镇定。
杉本推了推眼镜:“据我们掌握的情报,北平方面最近有一批抗日分子试图潜入本土。他们的特征,与二位颇为相似。”
“误会。”林渊说,“我们只是普通侨民。”
“普通侨民?”杉本从抽屉里拿出两张照片,拍在桌上——正是北平城里张贴的通缉令画像,虽然模糊,但轮廓确实像他们。
林渊心脏狂跳,但表面不动声色:“这能说明什么?画像模糊,相似的人很多。”
杉本笑了,笑容冰冷:“也许吧。但还有一件事——二位在船上时,有人看到你们佩戴着奇怪的饰物,像是...中国的古玉?”
林渊心中一凛。他们确实随身带着钥匙碎片,虽然藏在衣服里,但可能有轮廓显露。这个杉本,观察力惊人。
“那是家传的巴西宝石。”苏雨开口,“需要检查吗?”
她作势要解衣领,杉本咳嗽一声,移开视线:“不必。但我需要二位的指纹和照片,做备案。”
这是拖延时间。一旦指纹和照片传到东京总部,与北平方面的情报核对,他们的身份立刻就会暴露。
必须在登记完成前脱身。
林渊看了苏雨一眼,苏雨微微点头。她左手垂下,袖子里的麻醉剂针管滑到掌心。
就在这时,检查室的门被敲响。一个宪兵探头:“杉本长官,横滨警署急电,找您。”
杉本皱眉,对宪兵说:“看好他们。”然后起身出门。
机会来了。两个宪兵的注意力都随着杉本移向门口。林渊瞬间暴起,一掌劈在左边宪兵颈侧,同时苏雨的麻醉针扎进右边宪兵手臂。两人闷哼倒地。
“快走!”林渊抓起行李,推开窗户。检查室在一楼,外面是仓库区。两人跳窗而出,迅速混入码头忙碌的工人中。
几分钟后,身后传来警笛声。但两人已经换上了准备好的工装,脸上抹了煤灰,推着一辆运货的板车,大摇大摆地走出港口。
东京,1938年的东京。
和林渊想象中的战前日本不同,这座城市既有现代化的高楼和电车,也有低矮的木屋和狭窄的巷道。街上行人匆匆,男人们大多穿着西服或军装,女人们穿着和服或洋装,但神色大多凝重。战争的气氛已经渗透到每个角落,商店橱窗里贴着“爱国储蓄”“圣战必胜”的标语,电影院门口挂着《上海派遣军》的新闻纪录片海报。
他们在浅草区找了一家不起眼的旅店“松叶屋”,老板是个寡言的老头,收了钱就递上钥匙,不问来历。
房间是典型的日式榻榻米,狭小但整洁。林渊拉上纸门,六把钥匙在榻榻米上排开,共鸣产生的微光在昏暗中闪烁。
“钥匙的感应指向哪里?”苏雨问。
林渊闭目,将意识沉入钥匙的共鸣中。六颗光点在意识海中旋转,第七颗在遥远的地方召唤——不是东京市区,而是...东北方向。
“在东北,具体位置很模糊,但距离不近。”林渊睁开眼睛,“可能在其他城市。”
苏雨摊开一张日本地图——这是金老板准备的,上面标注着主要城市和铁路线。“东北方向...仙台?青森?还是北海道?”
“更强烈的感应是在...水边。”林渊补充道,“像是海边或湖边。”
苏雨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停在“日光”附近:“这里有中禅寺湖,是著名的火山湖。或者...”她指向更北的“青森”,“这里有十和田湖。再往北,北海道有洞爷湖、摩周湖...”
范围太大。日本多山多湖,符合“水边”的地点成百上千。
“我们可能需要更精确的线索。”林渊收起钥匙,“先打听一下,日本有没有什么与‘眼睛图腾’或‘古物’相关的传说或地点。”
接下来的两天,两人分头行动。苏雨去东京大学图书馆和神田的古书店,查阅地方志和民俗资料;林渊则混入市井,在酒馆、澡堂、神社附近,听人们闲聊。
线索渐渐汇聚。
在神田的一家旧书店,苏雨找到一本明治年间出版的《日本妖异物语》,里面记载了一个传说:在青森县的下北半岛,有一座“鬼沼”,沼中时有“目玉怪”出现,形如巨大眼球,能窥视人心。当地人祭祀“目玉怪”,以求平安。
在浅草的一家小酒馆,林渊听几个老矿工聊天,说在秋田县的废弃铜矿深处,有人挖出过“鬼目石”,石头上有天然形成的眼睛纹路,触之冰寒,放在枕边能梦见古代战场。
而在芝增上寺,一位老和尚听说他们在打听“古眼”,沉吟良久,说:“施主问的,可是‘天目’?”
“天目?”林渊心中一动。
“传说在古代,有天降陨石落于富士山麓,陨石上有眼状纹路。圣德太子命人将陨石雕琢成‘天目镜’,供奉于浅间神社。但战国乱世中,天目镜遗失,再无人见过。”老和尚合十,“此事老衲也是听先师所言,真假难辨。”
三个线索:青森的鬼沼、秋田的鬼目石、富士山的天目镜。哪个更可能是第七把钥匙?
林渊回到旅店,将线索与苏雨分享。两人讨论后认为,秋田的鬼目石可能是天然矿物,与钥匙的人造特性不符;富士山的天目镜传说更接近,但“遗失”意味着可能已不在原处;青森的鬼沼最可疑——“目玉怪”的传说与眼睛图腾直接相关,而且青森在日本本州最北端,地理位置符合钥匙感应的“东北方向”。
“去青森。”林渊决定。
但去青森需要钱和证件。他们的钱剩的不多,假证件也只能应付一般检查,去偏远地区可能不够用。
“我去想想办法。”苏雨说。她换上稍好的和服,去了银座——东京最繁华的商业区。林渊不放心,远远跟着。
银座街头,霓虹灯已经开始闪烁,尽管战时管制,这里依然人流如织。苏雨走进一家当铺,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小布袋。她拐进小巷,林渊跟上。
“当了什么?”林渊问。
苏雨打开布袋,里面是几件金首饰和一块怀表。“金老板给的,说是应急用。当了这些,够我们去青森的旅费,还能买两份假证件。”
林渊皱眉:“当铺可能报官。”
“我用了化名,而且...”苏雨狡黠一笑,“我让当铺老板以为我是某个华族的情妇,偷了主人的东西来当。这种人最怕惹麻烦,不会声张的。”
果然谨慎。林渊稍稍放心。
假证件在黑市购买,花费不菲,但做工精良,足够以假乱真。两人买了去青森的火车票,第二天一早就出发。
从东京到青森,火车要行驶整整一天。沿途经过的城镇,到处可见征兵站和军需工厂,穿着国民服的学生举着旗帜在街头游行,高喊“天皇陛下万岁”。战争的机器在全力运转。
林渊看着窗外掠过的风景,忽然想起二十一世纪的日本——和平、富裕、礼貌。而眼前的这个日本,狂热、尚武、充满侵略性。同一个国家,在不同时空呈现出截然不同的面貌。时空的力量,真是诡异。
傍晚时分,火车抵达青森站。这里的寒冷远超东京,十月的气温已接近零度,街道上积雪未融。两人找了家温泉旅店住下,老板是个热情的中年妇人,听说他们是“从东京来采风的画家”,还特意准备了热清酒和烤鱼。
“画家先生要去哪里写生?”老板娘一边斟酒一边问。
“听说下北半岛的风景很特别。”林渊试探道。
老板娘脸色微变:“下北...那边最近不太平。”
“哦?怎么了?”
老板娘压低声音:“两个月前,陆军在下北建了个‘研究所’,把整个鬼沼一带都划为军事禁区。当地人被赶走,靠近的人都被抓了。有人说是在研究秘密武器,也有人说...”她看了看四周,“是在挖什么东西。”
“挖东西?”
“鬼沼那里,古代就有传说,说沼底埋着‘鬼神的眼睛’。江户时代,松前藩还组织过打捞,但去的人都失踪了。后来就没人敢去了。”老板娘摇头,“现在军队去了,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。”
军队、研究所、鬼沼、鬼神的眼睛...这些关键词串联起来,指向性太明显了。
“老板娘知道研究所的具体位置吗?”苏雨问。
“沿着海岸公路往北走,到恐山附近,有路牌写着‘军事重地,禁止入内’。但你们可千万别去,真的会没命的。”老板娘郑重警告。
恐山,日本三大灵场之一,传说中是亡灵聚集之地。研究所建在那里,不知是巧合还是有意。
夜里,林渊再次感应钥匙。这次,共鸣明确指向北方,而且有了距离感——大约五十公里,正是下北半岛的方向。
“明天去恐山。”林渊做出决定。
但如何进入军事禁区?硬闯是找死,伪装也难——他们日语再好,也改不了中国人的面孔和气质。
“或许可以从海上过去。”苏雨指着地图,“鬼沼靠近海岸,研究所应该也在海边。我们可以租条小船,从海上靠近,夜间潜入。”
计划可行,但需要船和向导。第二天,他们在青森港转悠,寻找愿意去下北的渔船。大多数船主一听“恐山附近”就摇头,给再多钱也不去。最后,一个老渔夫被高额佣金打动,答应带他们去。
“但只能送到离恐山五海里的地方,再近就不行了。”老渔夫说,“那里有海军巡逻艇,被发现会被当成间谍枪毙的。”
足够了。林渊付了定金,约定傍晚出发。
回到旅店准备行装时,林渊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心悸——不是自己的,而是来自三爷和李青山那边的信符。三爷的信符传来极度危险的信号,李青山的信符则微弱欲熄。
“他们出事了!”林渊脸色煞白。
苏雨也感应到了:“云南和福建...同时出事?太巧了。”
不可能是巧合。唯一的解释是,有人同时对三队人马下手。是安倍晴明?还是守墓人姬岳?或者...另有其人?
“我们现在赶过去也来不及。”林渊强迫自己冷静,“相信三爷和李青山,他们能应付。我们必须尽快拿到这里的钥匙,集齐越多,胜算越大。”
话虽如此,但担忧如影随形。傍晚登船时,林渊的心情格外沉重。
老渔夫的船是条小渔船,破旧但结实。夜色中,小船离开青森港,向东北方向驶去。日本海的风浪很大,小船颠簸得厉害。林渊和苏雨都晕船了,但强忍着不适。
航行约三小时后,前方出现陆地的黑影。老渔夫熄了马达,让船随波漂流。
“那就是下北半岛。”老渔夫指着黑影,“看到那点灯光了吗?那就是研究所。我不能再往前了,你们自己划小艇过去吧。”
船上备有一条橡皮小艇。林渊和苏雨换上黑色防水服,带好装备,登上小艇,向海岸划去。
海上风浪更大,小艇像片叶子般起伏。林渊拼命划桨,苏雨用手电筒打信号——三短一长,是约定的暗号。海岸边,果然有微弱的回应灯光。
小艇靠岸,一个黑影从岩石后闪出,正是老渔夫的儿子——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,叫阿健。阿健是反对战争的左翼学生,被老渔夫说服来帮忙。
“研究所戒备很严,但有漏洞。”阿健低声说,带着两人穿过礁石区,“每周三晚上,有补给船从青森过来,停在东侧的码头卸货。那时大部分守卫都会去帮忙,西侧的围墙守卫最少。我们可以从那里进去。”
今天正是周三。三人躲在岩石后,观察研究所。所谓研究所,更像一座军事要塞:高墙电网,探照灯扫射,瞭望塔上有哨兵。但东侧码头果然热闹,一艘小型运输船正在卸货,守卫大多聚集在那里。
“走。”阿健带头,弯腰沿着海岸线潜行。
西侧围墙处果然守卫松懈,只有一个哨兵在巡逻,而且明显心不在焉,不停看表——换岗时间快到了。阿健从背包里拿出钳子,剪开铁丝网。三人迅速钻入,躲进一片灌木丛。
研究所内建筑稀疏,主要是几座仓库似的长条形建筑,还有一座三层的主楼亮着灯。阿健指着主楼:“我父亲说,两个月前军队运来很多设备,都放在主楼地下。还有一次,他远远看见他们从卡车上卸下一个大铁箱,箱子外面画着奇怪的符号...”
“什么样的符号?”林渊问。
阿健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个简单的图案——一个圆圈,里面三个漩涡,正是“三漩共眼”。
“就是这里了。”林渊握紧怀中的钥匙碎片,共鸣强烈到几乎要跳动出来。
三人借着阴影掩护,摸到主楼后侧。一楼有扇窗户没关严,里面是储物室。他们翻窗而入,空气中弥漫着福尔马林和金属的味道。
主楼内部比想象中更大。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铁门,门上有小窗,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是实验室:培养皿、显微镜、还有...浸泡在液体中的生物标本。
那些标本让林渊头皮发麻:有变形的鱼、多足的青蛙、还有更诡异的东西——像是不同生物拼凑而成的怪物。所有标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:身体某处长着类似眼睛的器官。
“他们在做生物实验。”苏雨声音发颤。
不只是生物实验。在走廊尽头的一个实验室里,他们看到了更恐怖的景象:几个活体实验对象被束缚在手术台上,身上插满管子,而他们的额头或胸口,镶嵌着发光的晶体——晶体表面,正是眼睛图腾。
实验对象还活着,但眼神空洞,像是被抽走了灵魂。仪器屏幕上跳动着脑电波图,显示着异常的波形。
“他们在用活人做钥匙的融合实验。”林渊感到一阵恶心。
阿健已经脸色惨白,几乎要吐出来。林渊拉着他继续前进,必须找到钥匙,然后尽快离开这个地狱。
地下一层,戒备明显加强。走廊入口有铁门,需要密码才能打开。但幸运的是,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正从里面出来,门还没关严。
林渊一个箭步上前,捂住研究员的嘴,将他拖到角落。苏雨迅速搜身,找到门禁卡和笔记本。
笔记本上记录着实验数据,其中一页让林渊瞳孔收缩:“实验体七号,融合度31%,出现时空感知能力,但伴随严重精神崩溃...钥匙碎片与生物神经系统的兼容性极低,推测需要特殊‘容器’...”
特殊容器?难道钥匙不能直接由人类使用,需要某种媒介?
研究员被绑起来塞住嘴,关进储物柜。三人用门禁卡打开铁门,进入地下二层。
这里温度明显更低,像是冷库。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,门上有九宫格密码锁。而钥匙的共鸣,就从门后传来。
“我来。”苏雨上前,左手时之眼印记发光。她将手贴在密码锁上,闭目感知。几秒钟后,锁内传来轻微的“咔哒”声——她用时空感知能力,“看到”了密码盘内部的机械结构,直接操纵锁芯打开。
金属门缓缓滑开,冷气扑面而来。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,中央有一座玻璃圆柱形容器,里面充满淡蓝色的液体。液体中,悬浮着一件东西——
那是一颗眼球。
不是生物的眼球,而是由某种透明晶体雕刻而成的眼球,大小如拳头,瞳孔位置镶嵌着黑色宝石,眼眶周围刻满细密的符文。眼球在液体中缓缓旋转,散发着柔和的蓝光。
第七把钥匙,“天目”。
但容器的周围,连接着数十根电缆和导管,另一端连接着复杂的仪器。显然,日本人不仅在研究钥匙,还在试图利用它的能量。
“这就是‘鬼神的眼睛’?”阿健喃喃道。
林渊上前,观察容器。容器是密封的,侧面有控制面板,但需要指纹和密码。强行破坏容器,可能会触发警报,甚至损坏钥匙。
“苏雨,你能打开吗?”林渊问。
苏雨试了试,摇头:“容器是特制的,内部有自毁装置,如果强行打开,会释放强酸溶解里面的东西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阿健忽然指着容器底部:“看那里,有个应急手动阀。”
果然,容器底座有一个不起眼的红色阀门,旁边用日文标注:“紧急排液口”。但阀门被铁丝锁住了。
“这是防止误操作的设计。”苏雨说,“但如果容器内压力异常,阀门会自动打开排液。”
林渊明白了她的意思:“制造异常。”
他取出六把钥匙碎片,靠近容器。六钥共鸣,能量场干扰了容器内的稳定。仪器上的指示灯开始闪烁,警报声微弱响起。容器内的液体开始冒泡,眼球旋转加速。
“还不够。”苏雨也将手贴在容器上,时之眼印记全力发动,干扰时空场。
容器内压力急剧上升,仪表指针进入红色区域。终于,“咔”一声,应急阀门自动弹开,蓝色液体喷涌而出。林渊眼疾手快,伸手从排液口捞出了眼球钥匙。
眼球入手冰凉,但瞬间变得温热,与另外六把钥匙产生强烈共鸣。七颗光点在意识海中排列,形成北斗七星的图案。
成功了。但警报也响了,刺耳的声音响彻整个地下空间。
“快走!”林渊将眼球钥匙揣入怀中,三人冲向出口。
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日语呼喊:“地下二层入侵!封锁所有出口!”
他们跑到楼梯口,上面已经有守卫冲下来。林渊当机立断,带着两人拐进旁边的通风管道。管道狭窄,只能爬行,但能避开追兵。
爬了约十分钟,前方出现光亮——是通风口。林渊踹开栅栏,三人跌出管道,发现身处研究所外围的树林里。
但追兵已经包围过来,探照灯的光束在树林中扫射。更糟糕的是,远处传来犬吠声——他们带了军犬。
“分开跑!”林渊当机立断,“阿健,你熟悉地形,带苏雨往海边跑,我引开他们!”
“不行!”苏雨抓住他的手。
“没时间争论!”林渊推开她,“七把钥匙在我身上,他们主要追我。你们去海边找船,我甩掉他们就汇合!”
苏雨眼眶红了,但知道这是唯一的选择。她咬牙点头,跟着阿健朝另一个方向跑去。
林渊则故意弄出声响,朝树林深处跑去。军犬的吠声果然朝他这边追来。他拼命奔跑,怀中的七把钥匙共鸣越来越强,几乎要燃烧起来。
前方是悬崖,下面是汹涌的大海。身后,追兵已经逼近,手电筒的光束锁定了他。
绝境。
林渊站在悬崖边,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日本兵,然后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。
不是自杀。在下坠的瞬间,他同时激活七把钥匙的力量。钥匙共鸣达到顶峰,周围的时间流速骤然变慢,空间开始扭曲。
他“看见”自己下方不是海面,而是一个漩涡,一个时空的裂缝。裂缝另一端,是熟悉的景象——殷墟水潭,青铜巨眼缓缓睁开。
七钥齐聚,封印松动。
古神熵,就要醒了。
而林渊,正坠向那深渊。
(未完待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