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,战神又来了。
这次他没站在门口等,直接走进棺材铺,在柜台前面的凳子上坐下。
我正在后院跟小棺爷学磨棺材。那棵枯树的树皮确实好用,磨成粉掺进木漆里,刷出来的棺材有一股淡淡的香味——不是木头香,是那种“你闻了就想睡觉”的香。
“有人找你。”小棺爷头也不抬。
我放下砂纸,走到前面。
战神坐在那儿,看着柜台上的三口小棺材。
我走过去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今天怎么有空?”我问。
他没回答,就盯着那三口小棺材看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,指了指第一口:“这里头,装的什么?”
“日记。”
他又指了指第二口:“这个呢?”
“掌声。”
他点点头,又指了指第三口:“这个?”
“诸天通行证。”我把令牌拿出来给他看,“过几天去废土世界。”
他看着那块令牌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“我能去吗?”
我愣了。
“你?”
“嗯。”
“你去干嘛?”
他看着那三口小棺材,没回答。
我等了三秒。
他又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:“八千年了,我一直想出去看看。”
“看什么?”
“看她去过的世界。”他指了指街西头的方向,“她活着的时候,说过,想去废土世界看看。说那儿虽然荒,但星星比九重哀世亮。”
我沉默了。
八千年前那个小孩,想去废土世界看星星。
八千年前那个小孩,死在去废土世界之前。
八千年前那个小孩,躺在小白棺材里,怀里抱着一封信。
信上写:“爹,我不怕。你也不要怕。”
“行。”我说,“我问系统。”
【系统提示:诸天通行证·试用版仅限单人使用。如需携带他人,需消耗额外情绪值。携带战神,需消耗情绪值5万点。】
五万。
我看了看自己的余额:四万八千六。
不够。
还差一千四。
“差一点。”我跟战神说,“还差一千四。”
他点点头,站起来。
“那我帮你。”
“帮我?”
他没回答,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,回头看我。
“你那个日记,”他说,“能再给我看一页吗?”
我拿出第一口小棺材,翻开,随便挑了一页,递给他。
他接过去,看。
那页写着:
“别怕。今天见了第八个心理医生。她说我有病,我说我知道。她说你想治吗,我说不想。她沉默了三分钟,然后说,那就不治。我说,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心理医生。”
战神看完,把日记还给我。
他看着那页纸,嘴角动了动。
然后他笑了。
不是上次那种嘴角动一下,是真的笑。
嘴角咧开,眼角起皱,八千年的老脸上,挤出一个有点别扭、有点生疏、但确实是笑的表情。
【检测到情绪波动:笑容+破防。情绪值+1500。当前情绪值:50130/1万。】
我愣了。
一千四,够了。
还多了一百。
“你这是……”我看着他。
“你那日记,”他说,“比我的八千年,轻多了。”
他转身,往外走。
走了两步,他停下。
“后天,”他说,“我跟你去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柜台前面,抱着那口小棺材,发呆。
小棺爷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,蹲在我旁边,也看着战神消失的方向。
“他笑了。”小棺爷说。
“嗯。”
“八千年来,第二次。”
“嗯。”
“两次都因为你。”
我抬头看他。
“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“什么?”
小棺爷站起来,拍拍我肩膀。
“意味着,”他说,“你摊上事儿了。八千年的老战神,赖上你了。”
他转身往后院走。
走了两步,他回头:“记得让他签免责协议。万一在废土世界出了什么事,咱们棺材铺不负责。”
我沉默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
抬头看天。
那道裂缝还在。
光从裂缝里漏下来,落在柜台上,落在那三口小棺材上。
我翻开日记,写:
“今日日记:今天让一个八千年没笑过的老头笑了第二次。他说是因为我的日记比他的八年轻。我不知道什么意思。但我知道,后天,他要跟我去废土世界,替他女儿看星星。他女儿八千年前就想去。现在终于能去了。虽然不是她去,但有人替她去,也挺好。”
写完,我听见脑子里系统响了:
【战神女儿任务进度更新:完成度95%。剩余5%解锁条件——完成废土世界副本,触发关键记忆碎片。】
【检测到宿主情绪值达到50130,已满足副本开启建议值。】
【是否现在开启诸天万界·废土世界副本?】
我放下笔,看着那条提示。
后天。
战神说后天。
那就后天。
我选了“否”。
系统沉默了三秒。
【系统提示:宿主已解锁新权限——副本倒计时。剩余时间:72小时自动开启,或宿主手动开启。】
我收起日记,站起来,往后院走。
走到门口,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三口小棺材。
日记。掌声。诸天万界。
后天,还要加上一个八千岁的老战神。
挺好。
够热闹的。
我进了后院,小棺爷还在磨棺材。那棵枯树的树皮磨成的粉,掺进木漆里,刷在一口新棺材上。
“这口给谁的?”我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先备着。反正早晚用得上。”
我蹲下来,看着他磨。
木漆的味道混着树皮的香味,闻着有点催眠。
“小棺爷,”我问,“你去过诸天万界吗?”
“去过。”
“什么样?”
他停下手里的活,抬头看天。
灰蒙蒙的天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看的很认真,像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。
“不一样。”他说,“每个世界,都不一样。有的亮,有的暗,有的热闹,有的冷。但有一个东西是一样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人。”他低头继续磨棺材,“不管什么世界,都有需要棺材的人。”
我沉默。
他说的对。
诸天万界,哪儿都有需要棺材的人。
可我是去讲脱口秀的。
是去让最后一个人类笑的。
不是去卖棺材的。
但也许——
让他笑,就是给他送一口棺材。
送走三千年的孤独。
我站起来,拍拍小棺爷的肩膀。
“后天我出门,”我说,“铺子你看着。”
“知道。”他头也不抬,“记得活着回来。棺材我给你预备着,新款,防水防火防抑郁。”
我笑了。
转身,回前面。
柜台后面,那三口小棺材并排摆着。
我打开第一口,拿出日记,翻到最新一页。
上面已经写了今天的日记。
但我又加了一行:
“后天去废土世界。带一个八千岁的老战神。替一个八千年前的小孩看星星。她叫——我还不知道她叫什么。但后天,我会替她看。”
写完,我合上日记,放回小棺材。
抬头看天。
那道裂缝还在。
光从裂缝里漏下来,落在我身上。
我突然想,那个八千年前的小孩,她现在在哪儿?
在那个小坟里躺着?
还是——
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,看着我?
我摇摇头,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
转身,往后院走。
走了两步,我停下。
回头,看那口装日记的小棺材。
它静静地摆在那儿,盖子盖得严严实实。
但我总觉得,它在动。
像有什么东西,在里面,轻轻地——
翻了一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