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0 05:07:06

出发前一天,我决定把准备工作做扎实了。

毕竟这是第一次出远门,还是去一个活了三千年只剩一个人的世界。万一讲脱口秀讲砸了,人家把我炖了改善伙食怎么办——虽然最后一个人类应该不吃人,但万一呢?

我把这顾虑跟小棺爷说了。

他正蹲在后院磨棺材,头也不抬:“放心吧,废土世界的人不吃人。”

“你怎么知道?”

“我去过。”他停下手里的活,抬头看我,“三千年前去过一趟,那时候还有几万人。后来再去,就剩几百个了。再去,几十个。最后一次去——”

他顿了顿。

“就剩他一个了。”

我沉默。

“那些人呢?”

“死了。”小棺爷继续磨棺材,“有的病死,有的饿死,有的——不想活了。”

我靠着门框,看着灰蒙蒙的天。

不想活了。

这四个字我熟。

写了三千多篇日记,有一半都在琢磨这事儿。但琢磨归琢磨,最后还是没死成——不是不敢,是总觉得还有什么事没干完。

那个最后一个人类,他也有什么事没干完吗?

还是说,他早就干完了,就是不知道怎么死?

“别想了。”小棺爷站起来,拍拍手上的灰,“你该准备的不是这个。”

“那准备什么?”

“段子。”他看着我,“你去给人讲脱口秀的,不是去给人送终的。”

我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对。

我是去讲脱口秀的。

不是去当心理医生的。

虽然最后可能还得当。

回到前面,我开始写稿子。

废土世界,最后一个人类,独活三千年。

给他讲什么?

讲我那些都市梗?地铁高峰、外卖迟到、手机没电——他三千年没见过这些,听不懂。

讲政治梗?更不行,他连政府都没有。

讲男女关系?最后一个人类,男的还是女的来着?

系统:【目标性别:男。年龄:三千零四十七岁。职业:前任图书馆管理员,现任废土唯一居民。】

图书馆管理员?

这个好。

我提起笔,在纸上写:

“第一个段子:关于图书馆的那些事儿——”

写了一半,停了。

图书馆管理员,看了三千年书。

什么书没看过?

我那些段子,能比书好笑?

我咬着笔杆,想了半天。

然后我把那张纸撕了。

重新写:

“第一个段子:关于一个人吃饭的那些事儿——”

写了两行,又停了。

一个人吃饭,他吃了三千年。

我那些“外卖点多了吃不完”“做饭做多了倒掉”的梗,在他面前就是弟弟。

再撕。

再写。

再撕。

再写。

撕了八遍之后,我面前堆了一堆纸团。

小棺爷从后院出来,看见这场景,愣了一下。

“你这是写稿子还是练撕纸?”

“写不出来。”我抱着头,“三千年,他什么没见过?我那些段子,在他眼里就是小孩过家家。”

小棺爷走过来,捡起一个纸团,展开看了看。

然后他抬头看我。

“你知道你那些日记,为什么战神看了会笑吗?”

我摇头。

“因为那是真的。”他把纸团放回桌上,“你不是在讲笑话,你是在讲你自己。讲那些害怕、那些不想活、那些又活下来的瞬间。”

他看着我。

“那个人活了三千年的,他缺笑话吗?”

我摇头。

“他缺的是——”小棺爷顿了顿,“有人跟他说,三千年,辛苦了。”

我愣了。

小棺爷转身往后院走。

走了两步,他回头。

“稿子不用写了。”他说,“带上你那本日记就够了。”

我看着桌上那堆纸团。

又看着柜台上的那口小棺材。

日记。

三千多篇。

每一篇都是“别怕”。

每一篇都是“今天不想死,明天再说”。

每一篇都是——一个抑郁症患者,写给自己的情书。

我把那堆纸团扫进垃圾桶,走到柜台前,拿起那口小棺材。

打开,翻到最新一页。

上面写着:“后天去废土世界。带一个八千岁的老战神。替一个八千年前的小孩看星星。”

我在后面加了一句:

“顺便,给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图书馆管理员,读一篇日记。”

写完,我把日记放回小棺材。

抬头,看见战神站在门口。

他今天换了身衣服。不是那身破破烂烂的战甲,是一身黑色的袍子,看着挺新。

“准备好了?”他问。

“差不多了。”我把小棺材揣进怀里,“你呢?”

他点点头。

然后他走进来,在柜台前的凳子上坐下。

“有件事,我想跟你说。”

“说。”

他沉默了三秒。

“我女儿,”他开口,“她叫阿念。”

我愣了。

八千年来,第一次听他提女儿的名字。

“阿念。”我重复了一遍,“念想的念?”

“嗯。”他低着头,看着柜台上的小棺材,“她妈起的。意思是——想念的人,总会相见。”

想念的人,总会相见。

我看着他。

他的脸还是那张八千年的老脸,没什么表情。但他的眼睛,在灰蒙蒙的光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
“你信吗?”他问。

我张了张嘴,想说信,但没说出来。

因为我突然想起那封信背面的字:“爹,我见到那个写日记的人了。”

她见过我。

八千年前。

可我不记得了。

那这算相见吗?

算吧。

但算吗?

“我不知道。”我老实回答。

他点点头,站起来。

“我信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跟你去废土世界。”

“为什么?”

“因为,”他顿了顿,“阿念说过,想去那儿看星星。也许——她在那边等我。”

他转身,往外走。

走到门口,他停下。

“明天什么时候出发?”

“系统说,随时。”我掏出那块令牌,“你想几点?”

他抬头看天。

灰蒙蒙的天,那道裂缝还在。

“晚上吧。”他说,“白天看不见星星。”

然后他走了。

我一个人站在柜台前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灰蒙蒙的雾里。

低头,掏出日记,写:

“今日日记:出发前一天,写了一下午稿子,最后全撕了。因为小棺爷说,不用写,带上日记就够了。我不知道一本抑郁症患者的日记,能不能让一个活了三千年的孤独症患者笑。但我知道,那个八千岁的战神,他信他女儿在废土世界的星空下等他。我也信。”

写完,我合上日记。

抬头看天。

那道裂缝还在。

光从裂缝里漏下来,落在我身上。

我突然想,阿念,你到底是谁?

八千年前,你怎么认识我的?

我在那封信背面写的那句“别怕”,是怎么写上去的?

系统:【记忆碎片解锁进度:5%。下一碎片解锁条件:情绪值达到8万,或进入废土世界副本触发。】

我握着那块令牌。

明天。

也许明天,会有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