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，这座城市并没有因为末日而陷入黑暗。相反，因为无人关灯，所有的摩天大楼依然灯火通明，只是那光芒不再代表繁华，而是映照着街道上干涸的血迹和游荡的怪物。
“就在前面，凯旋大酒店。”
林小飒猛地刹车，那辆重型机车发出一声疲惫的低吼，停在了一座金碧辉煌的建筑物前。
这是一家超五星级酒店，门口巨大的喷泉还在工作，只不过喷出来的水已经变成了淡淡的粉红色——显然水源也被污染了。
“住这儿？”陈默摘下头盔，看着那个巨大的旋转门，“这地方一晚要三千多吧？而且里面肯定全是丧尸服务员。”
“就是要住这儿。”林小飒把机车随手一扔，“第一，这里有备用发电机，水电没断。第二，这里的门禁系统最好，只要搞定了前台，我们就能睡个安稳觉。第三……”
她指了指那个旋转门：“你不觉得，这是体验‘上帝’服务的最好机会吗？反正不要钱。”
陈默叹了口气，背起那个沉重的物资包，跟了上去。
……
刚走到门口，一个穿着燕尾服、戴着高礼帽的高个子丧尸就迎了上来。
它的脖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九十度弯折，像是被人硬生生折断的，但脸上依然挂着那种谦卑到极点的微笑。
“欢迎……光临……”
门童丧尸并没有直接攻击，而是死死盯着陈默背后的那个大包。
“请允许我……为您……提行李……”
它伸出只剩下骨架的手，试图去抓陈默的背包带子。
陈默下意识地后退一步。
门童丧尸的脸色瞬间变了。它的眼珠暴突，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：“不让我提行李……是看不起我的服务吗？是觉得我不够专业吗？那我只能……把你的头当行李提进去了！”
它的指甲暴涨，瞬间变成了黑色的利刃。
“给它！”林小飒在一旁冷冷地提醒，“给它个东西提着！”
陈默脑子转得飞快。把背包给它？不行，那是救命的口粮。
他在口袋里摸了摸，摸出了一个刚在超市收银台随手拿的、用来装散装糖果的黑色塑料袋。里面只有两颗烂掉的大蒜。
“那个……辛苦了，这个行李很贵重，请务必小心轻放。”陈默把那个轻飘飘的垃圾袋郑重其事地递了过去。
门童丧尸愣了一下。
它接过那个垃圾袋，感受了一下重量（几乎没有），但它的程序逻辑判定：“已接收客人行李”。
那张狰狞的脸瞬间恢复了谦卑。
它小心翼翼地，甚至是用双手捧着那个装蒜的垃圾袋，对着陈默深深鞠了一躬：“为您服务……是我的荣幸。请跟我来。”
看着门童丧尸像捧着圣旨一样捧着两颗烂蒜走进大堂，陈默擦了擦头上的冷汗。
“这都行？”
“这就叫专业。”林小飒讽刺地笑了笑，“走吧，上帝。”
……
酒店大堂金碧辉煌，巨大的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。如果没有地上那几具穿着睡袍的尸体，这里简直和平时没什么两样。
前台站着三个穿着制服的女丧尸，正在机械地敲击着键盘。
“你好，开房。”林小飒把斧头往大理石台面上一拍，“要总统套房。”
中间那个前台丧尸抬起头。它的半边脸已经溃烂，露出里面的牙床，但依然保持着标准的坐姿。
“请出示……身份证件……并缴纳……押金五万元……”
“没钱，也没证件。”林小飒抱着胳膊，理直气壮。
前台丧尸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无证件……无法办理……请离开……否则启动安保程序……”
它身后的两个保安丧尸已经开始活动关节，发出“咔咔”的响声。
林小飒刚要发作，陈默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那个包裹。
那张黑色的卡片。
【岗位名称：末日观察员】
既然这是个巨大的“职场”，那这张卡片是不是通用的？
陈默赶紧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印着“齿轮之眼”Logo的黑卡，递了过去。
“刷这个。我是……内部人员。”陈默试探着说。
前台丧尸接过黑卡，在读卡器上一刷。
“滴——！”
原本闪烁红光的电脑屏幕瞬间变成了绿色。
前台丧尸那灰白的眼珠猛地收缩，整个人仿佛触电一般站了起来，动作幅度大到把椅子都带翻了。
“权……权限识别……最高级……特派员……”
三个前台丧尸齐刷刷地九十度鞠躬，头都要磕到台面上了。
“不知道长官视察……有失远迎……总统套房已为您准备好……免押金……免查房……全天候VIP服务……”
其中一个丧尸甚至颤抖着手递过来两张金色的房卡，还有一张沾着血迹的“行政酒廊免费券”。
陈默接过房卡，感觉有点不真实。
“这张卡这么好使？”
林小飒也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：“看来你那个‘老板’在这个世界的势力比我想象的还要大。这不仅仅是病毒，这是某种……系统权限。”
……
总统套房在顶层，视野极佳，可以俯瞰整个燃烧的城市。
两人一进门，就反锁了房门，并用沙发抵住。
虽然有“特权卡”，但谁知道半夜会不会有哪个丧尸突然想起来要打扫卫生闯进来？
陈默瘫在柔软的真皮沙发上，感觉骨头架子都散了。这一天经历的事情比他过去三十年加起来都刺激。
林小飒则熟练地去检查了一遍所有的窗户和通风口，确认安全后，才从背包里拿出两盒自热火锅。
“吃吧，最后的晚餐。”
“别说得这么不吉利。”陈默接过火锅，倒上水，看着蒸汽腾起。
两人围坐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，窗外是末世的火光，窗内是火锅的香气。这种反差感让人有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。
“说说吧，你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林小飒一边吃着宽粉，一边问，“为什么那些丧尸不咬你？别告诉我是因为你穷。这世上穷人多了去了。”
陈默苦笑一声，把嘴里的牛肉咽下去。
“我也想知道。可能……是因为我真的‘不存在’吧。”
他看着窗外的火光，眼神有些空洞：“失业、单身、没朋友、断绝社交。在今天早上之前，我觉得自己活着就是个多余的数据。也许这个世界的系统也是这么判定的，它觉得我是一行可以忽略的乱码。”
林小飒动作顿了顿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颓废的男人，突然觉得他和这个世界其实很像。都是被某种规则抛弃的产物。
“我是个差评师。”林小飒突然开口，“或者说，我是个专门给那些大公司找麻烦的人。我以前是个程序员，后来发现那些所谓的‘完美系统’全是漏洞，全是把人当韭菜割的算法。我就辞职了，专门帮人投诉、找BUG、反向薅羊毛。”
她冷笑一声：“结果呢？我被全行业封杀。也就是你说的‘社会性死亡’。某种意义上，我们是同类。”
陈默愣了一下，举起手中的可乐罐：“敬同类。”
林小飒也举起可乐：“敬这操蛋的世界。”
两罐可乐轻轻碰在一起。
就在这时，陈默口袋里的那部透明手机，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。
不仅仅是震动，整部手机发出了刺眼的红光，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格外诡异。
陈默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。
屏幕上没有短信，而是直接弹出了一个视频通话界面。
接通？还是拒绝？
“接。”林小飒握紧了斧头，“躲是躲不掉的。”
陈默深吸一口气，按下了接通键。
屏幕亮起。
但对面没有脸。
只有一只巨大的、占据了整个屏幕的……眼睛。
那是一只由无数精密的齿轮、发条和芯片组成的机械眼球，正在不停地转动、对焦。
一个合成的电子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，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起伏，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威严：
“工号9527，陈默。”
“在。”陈默下意识地答道。
“初试阶段：生存测试，评估结果：S级。”
“协助者：林小飒，评估结果：A+级。”
机械眼转动了一下，似乎透过了屏幕，在注视着房间里的两个人。
“恭喜你们，获得了进入下一轮面试的资格。”
“下一轮？”陈默问，“还要面试？”
“当然。”电子音回答，“现在的你们，只是临时工。想要在这个新世界获得正式编制，想要活下去，甚至……想要重写这个世界的规则，你们必须前往总部。”
屏幕上的画面突然切换。
变成了一张地图。
红色的光点闪烁，位置正是城市的正中心——那座最高的CBD大楼，也是这次灾难的中心点。
“复试地点：螺旋中心大厦顶层。”
“复试内容：群体面试（无领导小组讨论）。”
“特别提示：本次面试淘汰率为99%。失败者，将成为公司的‘耗材’。”
陈默看着那行血红色的字，咽了口唾沫：“耗材……是指变成丧尸吗？”
“不。”电子音仿佛在笑，“比那个更惨。是被做成电池。”
视频通话戛然而止。
屏幕上只剩下一个倒计时：
【距离复试开始还有：07:59:59】
八个小时。
明天一早。
陈默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
在城市的最中央，那座原本隐藏在黑暗中的CBD大厦，突然亮起了灯。
但那灯光不是暖黄色，也不是白色，而是一种诡异的、如同血管般搏动的暗红色光芒。那栋楼就像是一个巨大的、正在呼吸的生物，矗立在尸山血海之上，俯瞰着所有的蝼蚁。
“看来，我们没法睡懒觉了。”林小飒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看着那座魔窟。
陈默也站了起来，握紧了手中的手机。
不知为何，刚才那种恐惧感消散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。
既然世界已经疯了，既然自己这个“废柴”已经被选中了。
那不如……去看看那个所谓的“老板”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。
“小飒姐。”陈默突然开口。
“干嘛？”
“如果我明天面试挂了，你会把我做成电池吗？”
林小飒回头，借着那诡异的红光，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：
“放心，我会先把你砍了。毕竟，我不喜欢用次品电池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成交。”
此时，窗外传来第一声黎明的鸡鸣（虽然可能是变异的公鸡）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