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梯间的感应灯像是接触不良的神经元，忽明忽暗。
“我不行了……真的不行了……”
小白一屁股瘫坐在第12层半的台阶上，那张本来就惨白的脸现在更是白得像一张打印纸。作为一个常年缺乏运动、靠外卖和肥宅快乐水续命的程序员，连续爬十几层楼简直比改BUG还要命。
“起来。”林小飒踢了踢他的鞋尖，虽然语气凶狠，但还是伸手拉了他一把，“再不走，后面的丧尸就要追上来要你修电脑了。”
“修电脑……我宁愿修电脑也不想爬楼了……”小白气喘吁吁，眼镜片上全是雾气。
陈默站在第13层的防火门前。
门没锁，甚至还虚掩着一条缝。
一股奇异的味道从门缝里飘了出来。
那不是腐烂的恶臭，也不是血腥味。而是一种……极其诱人的、混合着红烧牛肉面、现磨咖啡和关东煮的香气。
在这末世的深夜，这种味道简直就是最致命的致幻剂。
“咕噜——”
三个人的肚子里同时传出了巨大的抗议声。
“幻觉吧？”陈默吞了口口水，“这里可是丧尸总部，怎么可能有红烧牛肉？”
“就算是幻觉，我也要进去看看。”林小飒握紧了手中的桌腿（她现在的武器），“哪怕是死，我也要当个饱死鬼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轻轻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防火门。
……
门后的世界，让三人彻底愣住了。
这里根本不像是什么地狱，反而像是一个……正在营业的高级员工食堂。
柔和的暖黄色灯光洒在原木色的地板上，巨大的落地窗被厚重的窗帘遮住，隔绝了外面的末世景象。餐厅中央摆放着整整齐齐的餐桌，甚至还有舒缓的爵士乐在空气中流淌。
更诡异的是，这里有人。
活人。
大约有四五十个幸存者，正坐在不同的区域用餐。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工装，胸前挂着不同颜色的工牌，每个人都低着头，默默地吃着盘子里的东西。
没有交谈，没有欢笑，只有餐具碰撞盘子的“叮当”声，整齐得令人毛骨悚然。
“这里是……幸存者营地？”小白擦了擦眼睛，“我们得救了？”
“别高兴得太早。”陈默拉住想要冲过去的小白，指了指餐厅门口的一个立牌，“看清楚规则。”
立牌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几行字：
【深夜食堂用餐守则】
等级森严： 本餐厅实行P序列（专业岗）与M序列（管理岗）分级用餐制。严禁越级用餐。
按劳分配： 只有完成今日KPI的员工才能获得“饭票”。
节约粮食： 浪费食物者，将作为“食材”回收。
禁止喧哗： 吃饭不许吧唧嘴。
“这味儿太冲了。”林小飒皱着鼻子，“比尸臭味还冲。这不就是大厂食堂吗？”
就在这时，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、戴着口罩、体型宽大的身影，出现在了打饭窗口后面。
它不是人。
它那双灰白的手上布满了尸斑，脖子上还有一道明显的咬痕。但它依然熟练地握着一把巨大的不锈钢汤勺，站在冒着热气的餐盘前。
这是一只“食堂大妈”丧尸。
“我们要吃饭。”陈默走上前，试探性地说道。
食堂大妈抬起浑浊的眼珠，看了陈默一眼，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刷卡机。
“滴——余额不足。”
陈默当然没有饭票。
大妈丧尸的眼神瞬间变得凶狠，手中的汤勺猛地敲在不锈钢台面上，发出“当”的一声巨响，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“没饭票……吃这个……”
它指了指窗口最角落的一个铁桶。
桶里装着一种灰白色的、粘稠的糊状物，上面还插着一个牌子：【P1-P3级特供：大饼粥】。
“这是什么鬼东西？”林小飒凑近闻了闻，差点吐出来，“这味道……像是打印纸泡烂了混合着墨水味？”
“这就是‘画大饼’。”陈默冷笑一声，“字面意义上的。把废纸打成浆，煮成粥，给底层员工填饱肚子。既环保，又能去库存。”
“呕——”小白捂着嘴干呕起来。
“那我想吃那个呢？”陈默指了指窗口另一边，那里放着一盘色泽鲜艳的红烧肉。
牌子上写着：【M级管理层特供：人血馒头配鲜肉】。
“鲜肉……”林小飒眯起眼睛，“这肉看着不对劲。纹理太细了，不像是猪肉。”
大妈丧尸咧开嘴，露出一口黑牙，发出“嘿嘿”的笑声： “那是……不听话的……实习生……”
三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这个食堂，简直就是一个吃人的社会缩影。底层吃纸，高层吃人。
“就没有正常人能吃的东西吗？”陈默问。
大妈丧尸没有说话，只是机械地重复：“刷卡……或者……滚……”
周围用餐的那些幸存者，纷纷抬起头，用一种冷漠、麻木、甚至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这三个新来的“不懂规矩”的家伙。
其中一个坐在“雅座”区（M级区域）的中年男人，放下了手中的红酒杯（里面装的其实是某种红色的液体）。
他叫张主管，是这个营地的管理者之一。
“新来的？”张主管擦了擦嘴，站了起来。他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西装，但袖口全是油渍。
“想吃饭？可以。”张主管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脏盘子，“去把那边的盘子洗了，洗完给你们一碗‘大饼粥’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林小飒冷冷地看着他，“大家都是幸存者，你有什么资格指挥我？”
“资格？”张主管笑了，笑得极其猖狂，“在这里，我们就是规矩！这栋楼已经被‘老板’接管了。我们是正式员工，你们是流民！想活命，就得干活！这就是狼性文化！”
他一挥手，几个身材魁梧的打手（也是幸存者，但显然已经成了狗腿子）围了上来。
“男的去洗碗，女的嘛……”张主管色眯眯地打量着林小飒，“我看你身手不错，可以来给我当个‘生活秘书’。不仅有肉吃，还有‘牛奶’喝哦。”
林小飒眼中的杀气瞬间爆发。她手中的桌腿已经举了起来。
“找死。”
就在冲突一触即发的时候，陈默突然拦住了林小飒。
“慢着。”陈默脸上没有任何愤怒，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窗口里的那个大妈丧尸。
“阿姨，我有这个。”
陈默从口袋里，再次掏出了那张黑色的卡片——【末日观察员（试用期）】。
他把卡片轻轻贴在了那个满是油污的刷卡机上。
“滴——！”
这一次，刷卡机没有报错。
而是发出了一声极其悦耳、甚至带着一丝崇高意味的提示音：
“尊贵的……创始人级别……VVIP……光临。”
整个食堂瞬间安静了。
那首原本舒缓的爵士乐戛然而止，换成了一首激昂的《运动员进行曲》。
那个原本一脸凶相的大妈丧尸，在听到提示音的瞬间，整个人（尸）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它看着陈默，眼中的浑浊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名为“恐惧”和“敬畏”的光芒。
“V……VVIP……”
大妈丧尸手里的汤勺“咣当”一声掉在地上。它慌乱地想要整理自己的口罩和帽子，那双布满尸斑的手在围裙上拼命擦拭。
“对不起……不知道……老板来了……”
它不再指那个装满“大饼粥”的桶，也不再指那个恐怖的“人血馒头”。
它颤颤巍巍地转过身，打开了身后一个上了三道锁的保险柜。
从里面，它极其珍视地捧出了一个金色的托盘。
托盘上放着的，不是什么山珍海味。
而是一碗……热气腾腾的、加了两个荷包蛋的、撒了葱花的——极品红烧牛肉面（真肉版）。
还有一瓶——冰镇可乐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张主管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，“这是‘隐藏菜单’？据说只有传说中的创始人才能享用的……”
大妈丧尸双手捧着托盘，像献宝一样递到陈默面前。
然而，就在它即将把碗递给陈默的时候，它的职业病犯了。
那种刻在食堂大妈DNA里的“帕金森综合征”发作了。
它的手开始剧烈抖动。
那两块原本很大的牛肉，在它的抖动下，眼看就要从勺子里掉出去。
“别抖！千万别抖！”小白在旁边看得心都碎了，这可是真肉啊！
陈默微微一笑。
他看着大妈丧尸的眼睛，开启了【职场黑话翻译机】。
（内心OS：不行……控制不住……这是规矩……肉不能给多了……成本控制……成本控制……）
原来如此。
陈默轻声说道：“阿姨，别紧张。我是来‘视察’的，不是来‘审计’的。这一顿，算公款吃喝，报销。”
“报……报销？”
听到这两个字，大妈丧尸的手瞬间稳如磐石。
对于任何一个职场人来说，“公款报销”这四个字，拥有治愈一切疑难杂症的魔力。
“请……请慢用！”
大妈丧尸稳稳地把面条放在陈默面前，甚至还贴心地多加了一根火腿肠。
香气四溢。
整个食堂的人都在吞口水。
陈默拿起筷子，夹起一块牛肉，却没有吃。
他转过身，看着那个已经呆若木鸡的张主管。
“刚才你说，想让我女朋友给你当秘书？”陈默指了指林小飒（虽然林小飒翻了个白眼，但没反驳）。
张主管冷汗直流：“误……误会……都是误会……长官，您请坐M区！不，坐包厢！”
“不用了。”陈默把那碗面端起来，递给了旁边已经饿得快晕过去的小白，“小白，吃。”
“啊？给……给我？”小白受宠若惊。
“吃饱了干活。”陈默看着张主管，眼神变冷，“至于你……”
他指了指那个装着“大饼粥”的铁桶。
“作为管理者，要以身作则。这一桶‘大饼’，你把它吃完。少一口，我就让大妈把你做成明天的‘鲜肉特供’。”
大妈丧尸闻言，立刻配合地举起了剁骨刀，死死盯着张主管。
“我……我吃……我吃……”
张主管吓得腿一软，跪在地上，捧起那个散发着油墨味的铁桶，一边哭一边往嘴里塞那些灰白色的糊糊。
“好吃吗？”林小飒在旁边补刀。
“好……好吃……感谢公司栽培……”张主管流着泪回答。
……
小白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那碗面，感觉自己活过来了。
“默哥，飒姐，我感觉我现在能敲一万行代码！”小白擦了擦嘴，眼神里有了光。
“很好。”陈默看了一眼手机。
【当前任务：通过第13层。】 【下一关卡：第20层——信息中心。】
“既然吃饱了，我们就该干正事了。”陈默指了指食堂角落里的一个自动贩卖机。
那个贩卖机看起来很普通，但它的线路连接着整个大楼的网络。
“小白，能黑进去吗？”陈默问，“我们需要这栋楼的地图，还有通往顶层的电梯权限。”
小白推了推眼镜，露出了那种技术宅特有的自信笑容。
“只要有接口，这栋楼对我来说就是裸奔的。给我五分钟。”
小白走到贩卖机前，从背包里掏出一根数据线，熟练地拆开面板，连上自己的破平板。
手指飞舞。
屏幕上绿色的代码疯狂滚动。
“搞定！”三分钟后，小白打了个响指，“我找到了‘员工通道’，可以避开中间几层的丧尸大军，直接去20层！而且……”
小白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古怪。
“怎么了？”林小飒问。
“我在系统后台看到了一条奇怪的日志。”小白指着屏幕，“这栋楼的主控系统，好像在……求救？”
“求救？”
“对。它一直在重复发送一条信息：‘逻辑冲突……请求重启……请求清除……’”小白皱眉，“就像是……它自己也受不了这个变态的规则了。”
陈默若有所思。
那个“老板”，真的是想毁灭人类吗？还是说，它只是一个失控的、追求极致效率的程序？
“不管是什么，上去就知道了。”
陈默挥了挥手。
“走吧。感谢张主管的款待。”
身后，张主管已经吃吐了，但还在大妈丧尸的注视下拼命往嘴里塞着“大饼”。
三人穿过食堂，推开了通往员工电梯的后门。
电梯门缓缓打开。
里面空无一人，只有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镜子上，用口红写着一行字：
【小心你的背后。因为那是——加班狗最喜欢攻击的地方。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