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把一杯茶泼在我脸上。
滚烫的铁观音顺着额头淌下来,流进眼睛里,刺得我睁不开。
二十三个亲戚坐在酒店包间里。没有人递纸巾。
我婆婆钱桂兰站在我对面,手指头戳到我鼻尖上,声音大得隔壁包间都能听见:“赵敏,你做的好事,自己心里清楚!”
“这孩子到底是不是我们周家的种?你敢不敢查?”
我用袖子擦了擦脸。
茶水还在往下滴。
我看了她一眼。
笑了。
她愣了一下。
我弯腰,从椅子旁边的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。
牛皮纸的,很薄。
但足够让这桌人全闭嘴。
1.
包间里安静了三秒。
钱桂兰看着我手里的档案袋,嘴角还挂着那种胜券在握的笑。
她以为我会哭。
以为我会解释。
以为我会像过去九年一样,低着头说“妈,我没有”。
“赵敏,你笑什么?”她的声音尖了,“心虚了是不是?”
我没回答。
把档案袋放在桌上,手掌按着,没打开。
“妈。”
我叫了她一声。
九年了,这个字从来都是我先开口。
“你确定要在这儿说?”
她往前迈了半步:“怎么,怕了?”
“二十三个人。”我环顾了一圈,“我数过了。大伯一家六口,二叔一家四口,三婶带着儿子儿媳,还有姑姑、姑父、表哥表嫂……”
“你挨个数什么?”
“我想确认一下,”我说,“待会儿你想跪着求我的时候,是在这二十三个人面前跪,还是换个人少的地方。”
包间里一片死寂。
钱桂兰的脸色变了。
不是气的。是一种我从没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。
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
但只有一瞬间。
她很快恢复了那副“我是长辈我怕谁”的样子,拍了一下桌子:“赵敏!你疯了?你一个做儿媳的,敢这么跟我说话?”
“大嫂,算了吧。”大伯母李凤英拉了拉我的胳膊,声音低,“妈她就那脾气,别当真……”
我没动。
“建军!”钱桂兰转头看我丈夫,“你管管你媳妇!”
周建军坐在我旁边。
筷子还夹着一块红烧肉。
他放下筷子。
“敏,别闹了。”
这句话我听了九年。
每次婆婆骂我,他就说“别闹了”。每次我被冤枉,他就说“别闹了”。好像所有的冲突都是因为我在“闹”,而不是因为有人在欺负我。
以前我会忍。
今天不会了。
我看着他。
“周建军。”
他愣了。
我从来都叫他“建军”,叫了九年。
今天,我叫了他全名。
“你妈当着二十三个亲戚的面说我出轨,你让我‘别闹了’?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被泼一脸茶,还应该笑着给你夹菜?”
他没说话。
低下头。
又去扒那块红烧肉。
我看了他三秒。转回头。
不看他了。
不值得。
钱桂兰还在那儿站着,手叉着腰,一副等我认罪的架势。
“赵敏,你别装了!丽丽亲眼看见——”
“看见什么?”
小姑子周丽坐在她旁边。我的目光扫过去,她往后缩了一下。
“周丽,”我说,“你亲眼看见了什么?说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