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丽看了一眼钱桂兰。
钱桂兰对她使了个眼色。
“我……”周丽舔了一下嘴唇,“我看见你跟一个男的从咖啡馆出来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上个月十五号。”
“下午三点左右?”
“对。”
“穿灰色外套的男的?”
“……对。”
“那是孩子的班主任。”
我的声音很平。
“那天是家长会之前的单独约谈。班主任通知了十二个家长,一个一个谈。我排在第三个。你可以打电话给学校确认。”
周丽的脸涨红了。
钱桂兰的表情僵了一秒。
但她马上找到了新的进攻方向——她一辈子都很擅长这个。
“就算那次不是,”她提高了嗓门,“那孩子的眼睛,一点都不像建军!你摸着良心说——”
“行。”
我按着档案袋的手松开了。
“既然你这么在意血脉。”
我站起来。
“那我们就好好查查。”
我把档案袋推到桌子中间。
“不过,”我没打开,“先不急。”
“这里面的东西,一旦拿出来,有些事就收不回去了。”
我看着钱桂兰。
“妈。你确定?”
我以为我会从她脸上看到愤怒。
但我看到的,是一闪而过的恐惧。
很快。像是灯光闪了一下。
但我看见了。
她嘴硬了一辈子。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她眼睛里的东西和嘴上说的不一样。
“你威胁我?”她又拍了桌子,但这次拍得没那么响,“我怕你不成?打开!让所有人看看!”
“好。”
我说。
但我没打开。
我把档案袋拿起来,放回了包里。
“今天是大伯的六十大寿,”我说,“我不扫兴。”
“三天后,这个档案袋会在另一个场合打开。”
“到时候,”我看了钱桂兰一眼,“希望你站得住。”
我转身走了。
二十三个人看着我的背影。
没有人拉我。
也没有人拉钱桂兰。
走出包间的时候,我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九年来,第一次没有忍。
我妈要是还在就好了。
她要是在,我大概不用忍这么久。
2.
我和周建军是2016年结的婚。
那年我二十六,他二十八。
婚礼不大。我妈出了三万块钱,是她半辈子的积蓄。
“敏敏,嫁过去好好过。”我妈在婚礼那天拉着我的手,眼眶红红的,“他家人要是对你好,你就好好待人家。要是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现在想想,她当时要说的那个“要是”,后面应该跟的是“要是对你不好”。
但她咽回去了。
她一辈子都是这样。不说难听的话。不往坏处想。
可坏处自己会来。
搬进周家第一个月,我就知道了。
钱桂兰不是一般的婆婆。
第一件事。
她让我每月交三千五的家用。
我那时候工资四千八。扣完五险一金到手四千二。
交完三千五,剩六百七。
六百七十块钱一个月。
买卫生巾、洗衣液、自己的午饭、偶尔的打车费。
刚刚够。刚好够。一分钱富余都没有。
我跟建军说过。他说“妈也不容易,爸退休金低,你就当帮衬家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