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再说。
第二件事。
我生病了没人管。
2019年冬天，我发烧，38.5度。
早上跟钱桂兰说了一声：“妈，我不太舒服，今天饭我——”
“哪儿不舒服？”她看了我一眼，“脸色看着还行。”
然后转头去看电视了。
我自己穿上棉袄，出门。十二月，外面零下三度。走了两条街到药店。买了退烧药和感冒灵。
回来路上经过钱桂兰的卧室门口，听见她在打电话。
“丽丽啊，你那个感冒好点没？妈炖了老鸭汤，待会儿给你送过去。你别出门啊，外面冷。”
老鸭汤。
我在这个家住了三年。她没给我炖过一次汤。
我端着一杯热水回房间。把退烧药掰成两半。吞了。
没有汤。热水也行。
第三件事。
付出是透明的。
九年。我每个月交三千五的家用。
后来涨工资了，她让我涨到四千。
九年来，逢年过节，我买水果、买补品、给公公买烟买酒。
她从来没说过一个“谢”字。
一次都没有。
但有一回，我月底资金紧张，跟她说：“妈，这个月晚两天行不行？二号发工资，三号就转给您。”
当天晚上。
她给大伯打了电话。
给三婶打了电话。
给姑姑打了电话。
说的都是同一句话：“建军媳妇现在连家用都不想交了。”
我是怎么知道的？
三天后姑姑聚会，拉着我的手说“敏敏，家用还是要交的，别让你妈难做。”
我当时愣了三秒。
然后笑了。说“是，姑姑，我知道了。”
回家之后，我把四千块提前转了过去。
连下个月的也一起转了。
省得她再打电话。
我没有找她对质。
跟她对质没有用。她会说“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？你不要冤枉我。”
她永远是对的。
永远。
那天晚上十一点，建军已经睡了。
我一个人坐在厨房里。
桌上是中午的剩菜。红烧茄子，已经凉了，油凝成了白色的一层。
我夹了一筷子。
嚼了两下。
咽了。
灶台上的钟指着十一点十七分。
冰箱发出嗡嗡的声音。
我把剩菜的盖子盖上。放回冰箱。
擦了桌子。关了灯。
回房间之前路过婆婆的卧室，门缝里透出一点光。
电视还开着。
声音很小。是她爱看的养生节目。
我没敲门。
回了自己的房间。
3.
日子过了九年。
人可以习惯很多事情。
习惯每月工资到账当天就转走大半。
习惯过年的时候自己切菜、炒菜、端菜、收桌子、洗碗，从头到尾没人搭把手。
习惯孩子在学校得了奖状，婆婆抢过去拍照发朋友圈，配文“奶奶的乖孙”，没有提我一个字。
习惯结婚纪念日只有自己记得。
2023年，我和建军结婚七周年。
我提前一天买了一条鱼，打算做他爱吃的红烧鱼。
下午五点半我下班回来，厨房门口摆着一双新鞋。
不是建军的。
是钱桂兰的。
她从厨房里探出头：“敏，别做饭了，今天你爸生日，我们出去吃。”
公公的生日。农历的。
我查了一下手机日历。公公的生日是上个月十四号，阳历已经过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