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桂兰补办。
全家去了饭店。点了十二个菜,要了一个蛋糕。
建军敬酒。周丽敬酒。钱桂兰坐在主位上,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。
没有人提今天也是我和建军的结婚纪念日。
建军也没提。
他可能忘了。
也可能没忘,只是觉得不重要。
我坐在桌子最边上,给公公夹了一筷子菜,说“爸,生日快乐。”
公公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
我把那条鱼带回了家。
放进冰箱。
后来也没做。
我习惯了。
但有些事,习惯不了。
那天在菜市场。
我在挑西红柿。
隔壁摊子的刘大姐看见我,那个眼神——怎么说呢,就是那种你走在路上,有人看了你一眼,然后迅速把目光移开,但又忍不住再看一眼的那种。
“赵敏啊。”她喊了我一声。
“嗯,刘姐。”
“你最近……还好吧?”
“挺好的啊。”
她嘴唇动了动,像是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“哦,没事没事。”她摆了摆手,“快挑吧,这西红柿今天便宜。”
我当时没在意。
后来又遇到一次。
小区楼下,张婶和另一个女人在聊天。看到我经过,突然不说了。
张婶冲我笑了笑:“敏敏下班了?”
“嗯。”
走过去之后,我听到身后有人压低了声音说了句什么。
没听清。
但那个语气,我懂。
是那种“你看吧,就是她”的语气。
我走进楼道,心里发沉。
不明白。
一直到后来,大伯母李凤英偷偷给我打了个电话。
“敏敏,你别往心里去啊。我也不知道真假。但你婆婆最近在亲戚那边说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。
“说你在外面有人。”
我拿着手机站在阳台上。
风很大。
手机差点掉下去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说的?”我问。
“至少……半年了吧。”
半年。
她在我背后说了半年。
当着我的面笑呵呵“敏敏你辛苦了”,转过头就跟亲戚说“那个孩子不一定是建军的”。
半年。
菜市场的眼神。楼下的窃窃私语。亲戚聚会时那些微妙的沉默。
全有了解释。
我挂了电话。
站在阳台上。
风吹着我的头发。
我没有哭。
这些年,该流的眼泪早就流完了。
我走回卧室。拉开床头柜的抽屉。
里面有一个笔记本。
我从来不用手机记账——怕被看到。
笔记本的封面已经很旧了。是搬来的第一年买的。
我翻开第一页。
2016年9月。
婚后第一个月。
家用:3500元。
水果:120元。
公公的烟:45元。
我一页一页翻。
一年一年翻。
2016年。2017年。2018年。
每一页都是同样的字迹。同样的数字。同样的没有“回报”那一栏。
翻到2019年,我停了一下。
那一年,钱桂兰说孩子该上早教了,让我出钱。15800元。我刷了信用卡。
同一年。
她让我出“孙子奶粉钱”,每月800。
但孩子一岁半就断了奶。我是两岁后才停交的。
多交了四千八。
我继续翻。
2020年。
补课费。钱桂兰说:“孩子的英语班我来报,你把钱转给我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