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从钱桂兰的账户——我看不到这一步了。但我能猜到终点。
周丽买房的首付是18万。
她自己攒了多少?她老公出了多少?
我不知道。
但我知道,从我的账户里,经过钱桂兰的手,有多少钱流向了周丽。
50000。58000。15000。
就这三笔,已经12万3。
而2019年。
我妈查出了肺癌。
手术费加化疗,前前后后花了十一万。
我跟建军商量,能不能从家里拿三万。
他去问了钱桂兰。
钱桂兰说:“家里也不宽裕。你先想想别的办法。”
我妈的命。
三万都拿不出来。
同一年,她给周丽“借”了五万。
我把流水放在桌上。
十四页A4纸。
上面的数字密密麻麻。
我没有算总数。
还不到时候。
但我知道,这个总数——当它在所有人面前亮出来的那一天——会让钱桂兰的嘴再也张不开。
我把流水折好,放进一个防水的文件袋里。
和笔记本放在一起。
藏在公司的抽屉里。
5.
那天下班回家,我没回周家。
我去了我妈留下的老房子。
不是去住。就是想待一会儿。
钥匙还在我包里。一直都在。
开门的时候锁有点涩——太久没来了。
屋子里有一股封闭很久的气味。不难闻。是旧家具和阳光混在一起的味道。
我妈的味道。
客厅很小。沙发上铺着她生前用的垫子,洗过很多次,边上起了毛球。
茶几上有一个搪瓷杯。杯壁上印着“劳动光荣”,字已经掉了一半。
那是她每天喝水的杯子。
我没坐。
走到卧室。
衣柜还是那个老式的双门衣柜。我上次来是帮她收拾遗物,那是三年前了。
大部分衣服我整理了。但有几件旧的,她穿了太多年,我舍不得扔,就挂回去了。
最里面有一件藏青色的棉袄。
很旧。棉花都结块了。我妈穿了至少十年。
上次来的时候我摸了一下这件棉袄。没拿走。
今天我把它取下来。
不知道为什么。
就是想抱一下。
棉袄很沉。比我记忆中沉。
我抱在怀里,手无意中碰到了下摆的内侧。
有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我翻过来看。
下摆的内衬被缝过一针。不是工厂的缝法,是手缝的。针脚很密,但不整齐——我妈的手不巧,缝东西一辈子都缝不直。
我的手指摸到了针脚的位置。
顿了一下。
然后我去厨房找了把剪刀。
一针一针拆开。
内衬里面,夹着一个塑料袋。
不是保鲜袋。是那种很老式的、有拉链的文件袋。
我打开。
里面有两样东西。
一个存折。
一封信。
存折是农业银行的。户名:刘芳。
我翻开。
第一笔存入:2017年3月。500元。
第二笔:2017年6月。500元。
第三笔:2017年9月。300元。
每隔两三个月,存一次。
300。500。偶尔200。
一直存到2022年8月。
2022年8月——是我妈确诊的前一个月。
最后一笔是500。
我翻到最后一页。
余额:68000元。
六万八。
我妈退休金每月2860块。
她每个月的药钱、菜钱、水电费、电话费加起来至少要一千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