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刺破窗纸,在屋内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杨煜睁开眼睛,没有立刻起身。他保持着均匀的呼吸,耳朵却捕捉着屋外的动静——脚步声、水桶碰撞声、低声交谈,杂役院的一天在熟悉的喧嚣中开始。
但今天有些不同。
他躺在床上,闭着眼睛,却能清晰感觉到有一道目光,从院子的某个角落,穿过窗户的缝隙,落在他的房门上。
那不是偶然的扫视。
那目光带着审视,带着怀疑,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,已经持续了至少半炷香的时间。
杨煜缓缓坐起身,动作故意显得迟缓笨拙。他揉了揉眼睛,打了个哈欠,然后慢吞吞地穿衣服。麻衣粗糙的布料摩擦皮肤,发出窸窣声响。他系腰带时手指故意笨拙地打结,解开了两次才系好。
推开房门。
清晨的空气带着露水的清冽,吸入肺里凉丝丝的。院子里,杂役弟子们已经忙碌起来——有人挑水,有人劈柴,有人清扫院落。阳光斜照,将人影拉得很长。
杨煜走到水井旁。
打水的木桶沉入井中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他转动轱辘,绳索摩擦木轴,发出吱呀的声响。水桶提上来时,井水晃动,溅出几滴落在青石井台上。
他捧起水洗脸。
冰冷的水刺激着脸颊,他故意打了个寒颤,动作幅度很大,肩膀都跟着抖动。然后他甩了甩头,水珠四溅,有几滴落在旁边正在打水的杂役身上。
“对不住。”杨煜连忙低头道歉,声音带着怯懦。
那杂役瞪了他一眼,没说话,提着水桶走了。
杨煜用袖子擦了擦脸,转身走向厨房方向。他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一直跟着他,从水井到厨房,穿过院子,穿过晨光中飘浮的细尘。
厨房里热气蒸腾。
灶火熊熊燃烧,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。大锅里煮着稀粥,米香混合着柴火烟味,弥漫在空气中。负责早炊的老杂役正在切咸菜,菜刀落在案板上,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。
“杨煜,来烧火。”老杂役头也不抬地说。
“是。”
杨煜蹲到灶前,拿起火钳,往灶膛里添柴。火光映着他的脸,热浪扑面而来,额头上很快渗出细密的汗珠。他添柴的动作很慢,每次只加一两根,还要犹豫一下,好像不知道该加多少。
他能感觉到,厨房门口站着一个人。
没有进来,就站在那里,借着门框的阴影遮挡身形。但晨光从侧面照过来,还是在地上投出了一道模糊的影子。
杨煜低下头,专注地盯着灶火。
火焰在木柴上跳跃,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锅底。热浪一波波涌来,汗水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灶台前的灰烬里,发出轻微的嗤声。
他一边机械地添柴,一边在脑海中演练古本锻体诀的动作。
第一个姿势——抱元守一。
意念沉入丹田,想象内息如温水般在体内流转。呼吸节奏调整,吸气时腹部微微鼓起,呼气时缓缓收缩。这个动作他已经练了上千遍,每一个细节都刻在骨子里。
熟练度+1。
系统提示在脑海中无声浮现。
杨煜面无表情,继续添柴。灶火很旺,锅里的粥开始翻滚,米汤冒着气泡,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。米香更浓了,混合着柴火的焦味,弥漫在整个厨房。
门口的影子动了动,但没有离开。
***
早饭过后,杂役弟子们开始各自的劳作。
杨煜被分到后山砍柴。
这是杂役院最苦的活计之一——要走很远的山路,背回沉重的柴捆,一趟下来往往要半天时间。但杨煜心里却是一动。
后山。
那个方向,离山洞不远。
他拿起柴刀和绳索,低着头走出杂役院。柴刀很沉,刀刃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绳索粗糙,摩擦着手掌的皮肤。
刚出院门,他就感觉到有人跟了上来。
不是明目张胆地跟着,而是保持一段距离,借着树木和山石的遮挡,若隐若现。脚步声很轻,但杨煜经过洗经伐髓后,听觉变得异常敏锐——他能听到三十步外,那人踩碎枯叶的细微声响。
咔嚓。
又一声。
杨煜没有回头,继续往前走。
山路崎岖,两旁是茂密的树林。清晨的露水还没有完全蒸发,草叶上挂着晶莹的水珠。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,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。鸟鸣声从林间传来,清脆而悠远。
他走得很慢,脚步沉重,时不时还要停下来喘口气。
跟在后边的人似乎很有耐心,始终保持着距离。
走了约莫两刻钟,山路开始分岔。一条继续向上,通往砍柴的主要区域;另一条向左拐,沿着山腰蜿蜒,通向更偏僻的地方。
杨煜在岔路口停下。
他放下柴刀,擦了擦额头上的汗——其实根本没出汗,但他故意用袖子在额头上抹了几下,袖口立刻湿了一小片。然后他蹲下身,假装系鞋带。
眼睛的余光扫向身后。
树林里,一道身影迅速躲到树后,但衣角还是露出来了一小截,灰色的布料,和杂役弟子穿的麻衣颜色一样。
杨煜系好鞋带,站起身。
他选择了向左拐的那条路。
这条路更窄,两旁的灌木丛更密。树枝横伸出来,不时刮擦着衣服。地上的落叶很厚,踩上去软绵绵的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空气中弥漫着腐殖土和青苔的潮湿气味。
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,前方出现一片相对开阔的坡地。
这里离山洞还有一段距离,但已经脱离了主要路径。坡地上散落着一些枯树和断枝,是砍柴的好地方。
杨煜停下脚步,开始干活。
他选中一棵枯死的松树,举起柴刀,用力砍下去。
铛!
柴刀砍进树干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木屑飞溅,带着松脂特有的辛辣气味。他一下一下地砍着,动作看起来很卖力,但实际只用了三成力气。
枯树很快被砍倒。
树干倒地时发出轰隆的声响,惊起林间一群飞鸟,扑棱棱地飞向天空。鸟羽在阳光下闪烁着斑斓的光彩。
杨煜开始将树干劈成柴段。
柴刀起落,木柴被劈开时发出清脆的裂响。新鲜的木茬暴露出来,露出浅黄色的木质,散发着树木特有的清香。木屑在空中飞舞,有些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。
他能感觉到,那道目光还在。
躲在三十步外的一丛灌木后面,一动不动。
杨煜继续劈柴。
他劈得很慢,每劈一下都要停顿片刻,喘几口气。汗水——这次是真的流汗了,因为他在劈柴的同时,暗中运转内息,修炼锻体诀的第二个姿势——开合有度。
意念引导内息沿着特定的经脉流转。
每一次呼吸,内息就运转一个小周天。热流在体内奔腾,冲刷着经脉,强化着肌肉和骨骼。他能清晰感觉到,自己的力量在缓慢而稳定地增长。
熟练度+1。
+1。
+1。
系统提示不断浮现。
杨煜劈完一根柴段,直起身,擦了擦汗。他看向那丛灌木,目光平静,然后转身,开始捆绑柴捆。
绳索在柴捆上缠绕,打结。他打的是最普通的死结,很结实,但解起来费劲。柴捆很大,几乎有他半个人高。他蹲下身,将柴捆背到背上。
很沉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杨煜背着柴捆,开始往回走。脚步依旧沉重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,在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。柴捆压弯了他的腰,他低着头,脖子上的青筋微微凸起。
经过那丛灌木时,他没有转头。
但耳朵捕捉到了灌木丛中,那人屏住呼吸的细微声响。
***
回到杂役院,已是午时。
太阳升到头顶,阳光炽烈,晒得地面发烫。院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——午饭时间到了。
杨煜将柴捆放到柴房,登记了数量,然后走到水井旁,打水洗手。井水冰凉,洗去手上的木屑和尘土。他甩了甩手,水珠在阳光下闪烁,像细碎的钻石。
“杨煜。”
王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杨煜转过身,看到王胖子站在管事房门口,双手背在身后,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阳光照在他肥胖的脸上,油光发亮。
“王管事。”杨煜低下头。
“砍柴回来了?”王胖子慢悠悠地走过来,脚步声沉重,“背了多少?”
“一捆,五十斤。”杨煜回答。
“五十斤……”王胖子重复了一遍,眼睛盯着杨煜,“从后山背回来,累不累?”
“累。”杨煜的声音带着疲惫,“肩膀都磨红了。”
他说着,还故意耸了耸肩膀,做出酸痛的样子。
王胖子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点点头:“去吃饭吧。下午还有活。”
“是。”
杨煜转身走向饭堂。
他能感觉到,王胖子的目光一直钉在他的背上,像针一样。
饭堂里很热闹。
杂役弟子们围坐在长条桌旁,大口吃着粗粮饭和咸菜。咀嚼声、碗筷碰撞声、低声交谈声混杂在一起,充斥着整个空间。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味道,还有汗味、泥土味,各种气味混合在一起,形成一种独特的、属于底层劳动者的气息。
杨煜打了饭,找了个角落坐下。
他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要咀嚼很久,眼神呆滞,好像在想什么,又好像什么都没想。旁边的杂役弟子在聊天,他没有参与,只是低着头,专注地吃饭。
但实际上,他的意识正在疯狂运转。
第三个姿势——气贯长虹。
意念引导内息冲击特定的穴位。每一次冲击,都像用锤子敲打铁块,将杂质震碎,让经脉更加通畅。他能感觉到,体内某个一直闭塞的穴位,开始松动。
熟练度+1。
+1。
饭堂门口,一道身影晃过。
杨煜没有抬头,但知道那是王胖子安排的眼线。那人假装来打饭,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目光扫过整个饭堂,最后落在杨煜身上,停留了几秒,然后离开。
杨煜继续吃饭。
粗粮饭很硬,嚼在嘴里有沙沙的质感。咸菜很咸,齁得人想喝水。他喝了一口菜汤,汤很淡,几乎没什么味道,漂浮着几片菜叶。
吃完饭,他收拾碗筷,走到水池边清洗。
水很凉,洗去碗上的油渍。碗是粗陶的,表面粗糙,摩擦着手指的皮肤。洗完后,他将碗放回碗架,然后走出饭堂。
下午的活是清扫院落。
杨煜拿起扫帚,开始扫地。扫帚很重,竹枝摩擦地面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尘土飞扬起来,在阳光下形成细小的光柱。他扫得很认真,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。
但意识依旧在修炼。
第四个姿势——龙虎交会。
内息分两路,一路沿阳脉上行,一路沿阴脉下行,在胸口交汇。两股力量碰撞、融合,产生微妙的变化。他能感觉到,胸口有一股暖流在盘旋,越来越热。
熟练度+1。
扫到院墙角落时,杨煜忽然停下。
他感觉到,院墙外有人。
不是杂役弟子——杂役弟子不会躲在墙外偷听。那人的呼吸很轻,但很有规律,显然是练过武的。脚步也很稳,踩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。
杨煜继续扫地。
竹扫帚扫过地面,将落叶和尘土聚拢。落叶是枯黄的,踩上去会发出脆响。尘土是灰色的,扬起时会呛人。
他扫得很慢,很仔细。
墙外的人停留了片刻,然后离开了。脚步声渐渐远去,消失在院墙的另一端。
杨煜直起身,擦了擦额头——其实没有汗,但他还是做了这个动作。然后他继续扫地,眼神依旧呆滞,动作依旧笨拙。
***
夜幕降临。
杂役院的灯火一盏盏亮起,昏黄的光晕在夜色中晕开。虫鸣声从草丛里传来,此起彼伏,像一场自然的交响乐。
杨煜干完了一天的活,回到屋里。
他关上门,吹灭油灯,屋内陷入黑暗。
但他没有立刻躺下。
他在黑暗中站了一会儿,耳朵捕捉着屋外的动静——脚步声、关门声、低声交谈,然后渐渐安静下来。杂役弟子们陆续睡去,院子里只剩下虫鸣和风声。
又等了一炷香时间。
杨煜轻轻推开窗户。
窗户发出细微的吱呀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。他停顿了一下,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,然后翻身出去,动作轻盈得像一只猫。
落地无声。
他贴着墙根,借着阴影的掩护,迅速穿过院子。月光很亮,在地上投出清晰的影子。他避开月光照到的地方,始终躲在阴影里。
院墙不高。
杨煜助跑两步,脚在墙上一蹬,手抓住墙头,翻身而过。整个动作一气呵成,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落地时,他蹲下身,警惕地扫视四周。
没有人。
他起身,迅速没入夜色中。
山路在月光下显得苍白。两旁的树木像黑色的剪影,在夜风中轻轻摇曳。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,可能是小动物在活动。夜露很重,草叶上挂着水珠,踩上去湿漉漉的。
杨煜走得很快。
经过洗筋伐髓的身体,爆发力和耐力都远超常人。他在山路上奔跑,脚步轻盈,几乎听不到声音。夜风迎面吹来,带着山林特有的清凉气息。
约莫两刻钟后,他来到了那片断崖。
月光照在崖壁上,岩石泛着冷白的光。藤蔓在夜风中轻轻摆动,像黑色的触手。他拨开藤蔓,钻进洞口。
山洞里一片漆黑。
但杨煜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——他能隐约看到洞壁的轮廓,看到地上散落的碎石,看到那个石台。
他走到石台前,盘膝坐下。
没有立刻开始修炼。
他闭上眼睛,调整呼吸,让心绪完全平静下来。山洞里很安静,只有滴水声——滴答,滴答,很有规律。空气潮湿而清凉,带着泥土和岩石的气息。
然后,他开始。
古本锻体诀,从头到尾,一遍又一遍。
第一个姿势——抱元守一。
意念沉入丹田,内息如温水般流转。呼吸绵长,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将天地间的灵气吸入体内,每一次呼气都将浊气排出。他能感觉到,丹田里的内息在缓慢增长,像溪流汇入湖泊。
熟练度+5。
第二个姿势——开合有度。
内息沿着经脉奔腾,冲刷着每一处穴位。热流在体内循环,强化着肌肉、骨骼、内脏。他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沉稳而有力,像战鼓在擂动。
熟练度+5。
第三个姿势——气贯长虹。
内息冲击穴位,像洪水冲击堤坝。一次,两次,三次……某个一直闭塞的穴位,终于被冲开。内息涌入新的经脉,循环的范围扩大了一倍。
熟练度+10。
第四个姿势——龙虎交会。
阴阳两股内息在胸口交汇,碰撞、融合。胸口那股暖流越来越热,像有一团火在燃烧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力量在暴涨,肌肉纤维在震颤,骨骼在发出细微的嗡鸣。
熟练度+10。
杨煜睁开眼睛。
黑暗中,他的瞳孔闪烁着微光,像夜行动物的眼睛。他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身体。
骨骼发出噼啪的轻响,像竹子爆裂的声音。肌肉线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,虽然依旧瘦削,但已经不再是那种营养不良的干瘦,而是精悍、结实,充满了爆发力。
他走到洞壁前,伸手摸了摸岩石。
岩石冰冷而粗糙,表面有细微的凹凸。他运起内息,一拳击出。
砰!
拳头砸在岩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石屑飞溅,洞壁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拳印。拳头没有破皮,只是微微发红。
杨煜收回手,看着那个拳印。
力量。
这就是力量。
他回到石台前,继续修炼。
这一次,他不再按顺序,而是将四个姿势融合在一起,形成一套连贯的动作。抱元守一,开合有度,气贯长虹,龙虎交会……动作行云流水,内息奔腾如江河。
熟练度+20。
+20。
+20。
系统提示疯狂浮现。
杨煜完全沉浸在修炼中。他能感觉到,自己的身体正在发生质的变化——肌肉更加紧实,骨骼更加坚硬,经脉更加宽阔,内息更加浑厚。
某个临界点,越来越近。
***
天快亮时,杨煜停下了。
他浑身被汗水浸透,麻衣贴在身上,湿漉漉的。呼吸有些急促,胸口起伏,但眼神明亮得像星辰。
他调出系统界面。
【宿主:杨煜】
【境界:未正式入品(身体素质:融会贯通临界)】
【主修功法:《青阳锻体诀(古)》- 登堂入室(487/500)】
【当前任务:无】
487点熟练度。
距离“融会贯通”境界,只差13点。
杨煜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激动。他走到洞口,拨开藤蔓,看向外面。
天色还是深蓝的,但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。星星渐渐隐去,只有最亮的启明星还在闪烁。山林笼罩在晨雾中,朦朦胧胧,像一幅水墨画。
该回去了。
杨煜整理了一下衣服,将湿透的麻衣拧了拧,但依旧很潮。他抓了抓头发,弄得乱糟糟的,然后佝偻起身体,做出疲惫不堪的样子。
钻出洞口。
他沿着山路往回走,脚步故意变得沉重,每一步都拖沓。肩膀垮下来,头低着,眼神呆滞,完全是一副干了一夜重活、筋疲力尽的模样。
回到杂役院时,天刚蒙蒙亮。
院子里静悄悄的,大多数杂役弟子还没起床。杨煜翻墙进去,落地时故意踉跄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他稳住身体,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屋里。
关上门。
他靠在门上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然后,他走到床边,躺下。
闭上眼睛。
疲惫感涌上来——这次是真的疲惫。一夜的疯狂修炼,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和精神。他很快沉入睡眠,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。
窗外,天色越来越亮。
新的一天,又要开始了。
***
同一时间,内门区域。
赵烈的院子里。
王胖子站在书房外,低着头,双手紧张地搓着。清晨的露水打湿了他的鞋面,但他不敢动,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书房里传来翻阅书卷的声音。
过了一会儿,门开了。
赵烈走出来,穿着一身青色劲装,头发束得整齐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他看了王胖子一眼,眼神淡漠。
“说吧。”
“是,大师兄。”王胖子连忙躬身,“这几天,我派人日夜盯着杨煜。他白天干活,表现得很正常——砍柴、扫地、烧火,动作笨拙,经常喊累。晚上回屋睡觉,没有外出。”
“没有外出?”赵烈挑眉。
“至少……没有被发现外出。”王胖子额头上渗出冷汗,“我安排的人盯了一整夜,没看到他出门。但……”
“但什么?”
“但今天早上,他回屋的时候,衣服是湿的。”王胖子压低声音,“像是出了很多汗,又像是在哪里沾了露水。而且,他的状态……看起来比前几天更疲惫。”
赵烈沉默了片刻。
晨光洒在他的脸上,勾勒出冷硬的轮廓。他的眼神很深,像两口古井,看不出情绪。
“只是去后山砍柴?”他问。
“是。”王胖子点头,“去的都是常规的砍柴区域,没有往偏僻地方走。我的人跟了几次,没发现异常。”
“没发现异常……”赵烈重复了一遍,声音很轻,但带着寒意,“那就是最大的异常。”
王胖子一愣。
“一个杂役弟子,突然变得体力异常,然后又恢复正常。”赵烈缓缓说道,“这本身就不正常。要么,他之前是装的;要么,他现在是装的。”
他看向王胖子,眼神锐利得像刀。
“你觉得,是哪一种?”
王胖子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“继续盯着。”赵烈转身,走向院中,“但光盯着没用。得让他动起来,让他露出破绽。”
“大师兄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想办法,逼他。”赵烈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,“他不是喜欢去后山吗?那就让他去。但这次,要让他去我们想让他去的地方。”
王胖子眼睛一亮:“您是说……”
“找个理由,派他去后山某个偏僻区域干活。”赵烈的声音很平静,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比如,北坡断崖那一带。那里人迹罕至,如果真有什么机缘,他一定会忍不住去看。”
“如果他去了呢?”
“那就跟着。”赵烈转过身,脸上露出一丝冷笑,“看看他到底发现了什么。如果是前辈遗泽……那就该换主人了。”
王胖子连忙躬身:“明白!我这就去安排!”
“记住。”赵烈看着他,眼神冰冷,“要做得自然,不能让他起疑。如果打草惊蛇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王胖子已经冷汗直流。
“弟子明白!一定办妥!”
赵烈挥了挥手。
王胖子如蒙大赦,连忙退下。
院子里,只剩下赵烈一人。
晨光越来越亮,照在他的身上,在地上投出长长的影子。他抬头,看向后山的方向,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。
机缘……
如果真有,那必须是他的。
一个杂役弟子,不配拥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