五百万。
银行经理把屏幕转向我。
“周女士，您名下有一笔未结清的贷款。”
我盯着那个数字，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“不可能。”我说。“我没有贷过款。”
经理推了推眼镜，又看了我一眼。那种眼神我认识——他在看一个“赖账的人”。
“系统显示得很清楚。您如果有异议，可以去人行拉征信报告。”
我站在银行大厅里，手里攥着那张房贷申请表。三十二岁，攒了六年首付，今天来签字。
五百万。
我这辈子都没见过五百万。
走出银行的时候，太阳很大。我站在台阶上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问题——
谁？
我的身份证，十二年来只借给过一个人。
1.
人行的征信报告打出来，三页纸。
我坐在大厅的塑料椅子上，一行一行看。
七笔。
不是一笔。是七笔贷款。
第一笔，2019年9月12日，某城商行，三十万。
第二笔，2020年3月，某农商行，五十万。
第三笔，2020年11月，另一家城商行，八十万。
第四笔，2021年6月，六十万。
第五笔，2022年1月，九十万。
第六笔，2022年8月，七十万。
第七笔，2023年4月，某消费金融公司，一百二十万。
七笔。五年。五百万。
我的名字。我的身份证号。我的签名。
但不是我签的。
我把报告翻过来，手指一行一行划过去。贷款用途、放款账户、紧急联系人——
七笔贷款的紧急联系人，是同一个人。
刘婷。
手指停在那个名字上。
刘婷。
我的闺蜜。十二年的闺蜜。我婚礼上的伴娘。我半夜哭了会打电话给她的人。
不可能。
我把报告折起来。又打开。又看了一遍那个名字。
刘婷。刘婷。刘婷。
七次。
我坐在那张塑料椅子上，周围全是人。取号的、等叫号的、填表的。正常的一天。正常的人。
我的手没有抖。
奇怪。
应该抖的。
我掏出手机。通讯录往下划。刘婷。头像是她家豆豆的照片。
上周她还给我发消息：“敏敏，周末来我家吃火锅呀。”
我没打电话。
我退出通讯录，打开银行APP，开始查那七个放款账户。
第一笔，三十万，放款账户户名：赵兰芝。
赵兰芝。
刘婷的妈妈。
2019年9月12日。
我记得那天。
那天刘婷找我借身份证。“敏敏，帮个忙，我那个快递要身份证取，我的找不着了，用你的行不行？”
我给了。
没多想。
十二年的朋友，有什么好想的？
我把手机放在膝盖上。征信报告放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三页纸。七个贷款。五百万。五年。
她问我借身份证的时候，笑得那么自然。
2.
我和刘婷认识十二年了。
大学同宿舍。她床位在我上铺。大一军训第一天，她中暑，是我扶她去的医务室。
从那以后，她就管我叫敏敏。
别人叫我周敏。她叫我敏敏。听着亲。
大学四年，我们几乎形影不离。一起上课，一起逛街，一起打工。她总说：“敏敏，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。”
我信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