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毕业,工作,她去了一家小公司做行政,我进了一家会计事务所。工资差了一截。
吃饭的时候,她总是到了买单的时候去上厕所。
第一次我没在意。
第二次我没在意。
第三次,张磊跟我说:“你那个闺蜜,来了八次,一次水果都没带过。”
“别计较这些。”我说。
张磊看了我一眼,没再说了。
2018年,她跟我借了两千块。说下个月发工资就还。
两千块不多。我没好意思催。
一个月过了。两个月。半年。
我在微信上打了一行字:“婷婷,上次那两千……”
打完又删了。
两千块,开口要,好像我很小气。不要,又觉得闷。
最后我没发。
她也没提。
就这么过了。
两千块买了个教训?不,两千块买了个习惯——她的习惯。她习惯了我不催。我习惯了我不提。
2019年她结婚。让我当伴娘。
伴娘裙是她选的,粉红色,腰上一圈蕾丝。我穿上照镜子,觉得像个粉色肉包子。
刘婷看了一眼:“你太壮了,这裙子不适合你。”
旁边人都笑了。
我也笑了。
回家换衣服的时候,张磊说:“她让你当伴娘,还嫌你穿她选的裙子不好看?”
“她就是嘴上没把门的。”我说。“心是好的。”
她结婚那天,我随了一万二。
她在我结婚的时候,随了六百。
一万二和六百。
我没计较。
张磊计较了。我说算了。
十二年了。
她是我最好的朋友。我最好的朋友。
我坐在征信中心门口的车里,把驾驶座放平。
十二年。
七笔贷款。
我从来没觉得两千块是个问题。因为她是刘婷。
现在看来,两千块不是问题。她在试。试我的底线。
底线试出来了——没有。
所以三十万来了。
五十万来了。
八十万来了。
五百万来了。
我闭上眼睛。又睁开。
发动车子,往第一家银行开。
3.
某城商行,柜台。
我把征信报告和身份证一起递过去。
“我要查这笔贷款的详细信息。不是我本人办理的。”
柜员去找了主管。主管又找了风控。折腾了两个小时。
最后拿到了第一笔贷款的原始资料复印件。
申请表上,名字是我的。身份证号是我的。签名——
我仔细看了那个“周敏”。
笔迹很像。但“敏”字最后一捺,收得太快。我写“敏”,最后一笔会拖得长一点。
这不是我签的。
但如果不仔细看,看不出来。
她练过我的签名。
我又去了第二家银行。第三家。
每一家的情况都一样:身份证复印件、签名、手机号是一个我不认识的号码。
第三家银行的客户经理查到了一个信息:“周女士,这几笔贷款的放款账户分别是三个不同的户名。”
她把名字写给我。
赵兰芝。一百五十万。
刘强。一百五十万。
刘婷。两百万。
赵兰芝是刘婷的妈。刘强是刘婷的弟弟。
一家三口。
一百五十万。一百五十万。两百万。
吃得真干净。
我把那张纸折好,放进包里。
出了银行,太阳已经落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