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停车场里。旁边一辆车的后座上，一个女人在哄孩子睡觉。声音很轻。
我看了一会儿。
想起2020年11月。
那个月，赵兰芝心脏病住院。刘婷打电话给我，在电话里哭：“敏敏，我妈要做手术，家里拿不出钱……”
我二话没说。八万。
那时候我工资一万二。八万块，我攒了很久。
我去医院陪了三天。白天陪床，晚上睡折叠椅。
赵兰芝拉着我的手说：“敏敏，你比我亲闺女还亲。”
刘婷那三天都没来。说公司请不了假。
我没多想。
现在我再看那张征信报告。
2020年11月。第三笔贷款。八十万。
放款账户：赵兰芝。
我出八万，给她妈做手术。
同一个月。
她用我的身份证，贷了八十万。
我坐进车里。
扣上安全带。
发动。
手在方向盘上。
没有抖。
很稳。
比平时还稳。
4.
我约刘婷喝咖啡。
地点选在万达的星巴克。人多。公共场所。
她来得比我晚十分钟。推门进来的时候，挎着一个包。我认识那个牌子。一万多。
她坐下来，先掏手机拍了一张咖啡的照片。
“敏敏，你气色不太好。最近累了？”
“还行。”我说。“你最近怎么样？”
“别提了，我们那个破公司——”
她开始抱怨。工资低、领导烦、同事蠢。
和往常一样。每次见面，前二十分钟都是她在说。
我听着。
等她说完了，我问：“最近手头还紧吗？”
“就那样呗。”她喝了一口拿铁。“哎敏敏，你那张山姆的卡能借我用一下吗？我想买点东西。”
我看着她。
同一张脸。十二年了。圆脸，爱笑，笑起来眼睛弯弯的。
和她让我借身份证时的表情一模一样。
“我去银行办房贷，”我说，“被拒了。”
她的眼睛眨了一下。
“啊？为什么？”
“说我名下有贷款。”
她端着杯子的手，停了。
半秒。
只有半秒。然后又端起来了。
“不会吧？搞错了吧？你去问问银行——”
“五百万。”
杯子放下了。拿铁晃了一下，洒出来一点。
她的脸在变。
从“关心闺蜜”的脸，变成另一张脸。
那张脸我没见过。
不是惊讶。是恐惧。
她知道。
“敏敏……”
她的声音开始抖。
“敏敏，对不起。”
眼泪在三秒内涌出来。
“我不是故意的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——”
她伸手抓我的胳膊。指甲掐进去了。
“就一笔，三十万，我弟出了车祸需要做手术——”
“我以为我能还上的——”
“求你了敏敏，你别告诉任何人——”
泪眼婆娑。声音在抖。鼻尖发红。
我见过她这样。
大学考试挂科求老师的时候。迟到被领导骂求同事帮忙打卡的时候。找我借两千块的时候。
一样的。
“你说三十万？”
“嗯……”
“那剩下的四百七十万呢？”
她的哭声停了。
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停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四百七十万？”
“七笔贷款。五年。五百万。”我说。“你说是三十万？那剩下六笔是谁办的？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