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抱着给爸妈送的银耳汤,听见妈妈在跟爸爸对账。
“瑶瑶那边,市中心的婚房写她名字,再加一辆白色奔驰C260,首饰选了周大福的金镶玉套装,算下来差不多三百八十万。”
爸爸嗯了一声。
妈妈翻了一页纸,语气随意了很多。
“映雪这边,两床蚕丝被,一台海尔洗衣机,再给三千八百块的红包,行了吧?”
“够了。”
爸爸压低嗓门。
“她又不是咱亲生的。”
银耳汤凉了。
我端着白瓷碗站在门外,一动没动。
六个月前她回来之前,这个家只有一个女儿。
是我。
二十五年,我从没问他们要过一分钱。
反倒是上个月,我刚替公司拿下一笔七千万的订单。
三千八。
好。
01
我没进书房。
银耳汤放在走廊的鞋柜上,瓷碗碰到木板,发出很轻的一声响。
我转身回了自己房间。
不对,不是自己房间。
三个月前,我被挪到走廊尽头那间不到八平米的储物间里。原来的卧室让给了姜瑶瑶,理由是“瑶瑶从小在乡下吃苦,得让她住舒服点”。
我坐在那张窄得翻不了身的单人床上,打开手机备忘录。
三百八十万。
三千八。
我把这两个数字并排打在同一行。
手指没发抖。
该抖的日子,过去六个月已经抖完了。
我翻出工作邮箱,上周林氏集团的合同确认函还没来得及存档。七千万,我一个人跟了四个月,飞了六趟广州,改了十一版方案。
签约那天,爸爸在公司群里发了一段话——
“感谢瑶瑶的协助,姜氏再创佳绩。”
瑶瑶的协助。
她协助了什么?
帮我订了一次机票,还订错了日期。
我关掉邮箱,拨出一个号码。
响了两声就接了。
“周律师,那份个人客户归属协议,准备好了吗?”
“准备好了,映雪,随时可以签。”
“后天之前寄到我手上。”
挂了电话,我把手机扣在床上。
窗外,客厅传来笑声。
是瑶瑶的声音。
“妈——今天的排骨汤好好喝!”
“多喝点!你从小没人疼,妈心疼你。”
我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。
从搬进来第一天就有了,没人管过。
就像我一样。
02
六个月前的那个下午,我这辈子都忘不了。
我正在公司改方案,爸爸突然打来电话,声音发颤。
“映雪,回来一趟。”
“爸,我手头有个——”
“马上回来。”
他挂了。
这是他第一次没等我说完就挂电话。
到家的时候,客厅里坐着一个陌生的女孩。
圆脸,齐刘海,皮肤被晒得有些粗糙,穿着一件洗到起球的粉色卫衣。
她看见我,怯生生地站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姐姐吧?”
我看向爸妈。
妈妈的眼眶是红的,爸爸手里攥着一份文件。
鉴定报告。
白纸黑字:姜国铭与冯丽华之亲生女儿,姜瑶瑶。
“当年抱错了。”
爸爸说这句话的时候,没有看我。
“瑶瑶才是我们亲生的。”
那一刻我的脑子是空白的。
二十五年。
我叫了二十五年的爸妈,不是我的亲生父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