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有动，也没有说话。
我只是看着陈舟。
这是我认识他十几年，第一次见他如此强硬。
这个平时沉默寡言，甚至有些木讷的男人，此刻像一堵无法撼动的墙，挡在了我和所有风雨之间。
就在这时，陈舟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，平静地按下接听键，开了免提。
一个陌生的男声传来：“您好，是陈先生吗？您约的车已经到小区门口了。”
陈舟：“好的，马上下来。”
挂了电话，他提起那个黑色的行李箱，对还在咒骂的张桂芬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“妈，车到了。”
这一刻，时间仿佛静止了。
张桂芬的咒骂卡在了喉咙里，陈旭和他女友脸上的得意僵住了，亲戚们脸上的表情，从震惊变成了惊恐。
他们大概谁也没想到，这个家里最老实、最没脾气的“大儿子”，会用这种雷霆万钧的方式，引爆了这场家庭战争。
而我，看着眼前的一切，看着被半“请”半“推”，踉跄着被带出门的婆婆，心中竟然涌起了一股隐秘的、压抑了十年的快意。
天，终于要亮了。
02
门“砰”的一声关上，隔绝了楼道里张桂芬歇斯底里的咒骂和陈旭惊慌失措的叫喊。
客厅里，死一般的寂静。
那些前一秒还在看好戏的亲戚们，此刻一个个如坐针毡，表情尴尬得能拧出水来。
他们看看我，又看看紧闭的房门，欲言又止。
最后，还是一个辈分最高的姑婆颤巍巍地站起来，干笑着打圆场：“那个……小静啊，陈舟这孩子，也太冲动了……你看，这事闹的……”
我站起身，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平静的微笑。
“姑婆，你们也累了，早点回去休息吧。家里的事，我们自己会处理。”
我的语气很温和，但逐客令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亲戚们如蒙大赦，纷纷起身告辞，走的时候，脚步都透着一股仓皇。
转眼间，原本拥挤的客厅就只剩下我一个人。
我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。
陈舟把行李箱放进网约车的后备箱，然后拉开车门，几乎是把还在挣扎的张桂芬塞了进去。
陈旭在一旁拉扯着，嘴里似乎在喊着什么，但陈舟完全不理会。
车子很快启动，汇入城市的车流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舟站在原地，像一尊雕塑，很久都没有动。
我不知道过了多久，门锁转动，陈舟回来了。
他脱了鞋，没有开灯，径直走到沙发前，重重地坐了下去。
整个人，都陷在黑暗里。
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巨大的疲惫和颓丧。
我没有开灯，也没有说话，只是走过去，在他身边坐下，给他倒了一杯温水。
黑暗中，他接过水杯，手指冰凉。
良久，他终于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徐静，对不起。”
“让你……受了十年委..屈。”
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哽咽，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我拍了拍他的背，依旧没有说话。
我知道，此刻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。
他需要的是倾诉，是释放。
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，开始回忆这十年间的点点滴滴，那些我以为他从未在意过的细节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