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的办公区，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，夹杂着打印机的嗡鸣和茶水间的窃窃私语。
孙悟空的工位上却异常安静，他盯着电脑屏幕，手指飞快地滑动鼠标，十几G的方案文件、三次被打回的修改意见、近百份会议纪要，在他眼里像摊开的生死簿，每一个字都藏不住猫腻。
火眼金睛全开，那些华而不实的空话、前后矛盾的数据、敷衍了事的落地计划，在他眼里无所遁形。
前三次的方案，说穿了就是一堆漂亮的废话：开篇必提“打造东方神话顶级IP”，中间画满“年营收破十亿、客流超百万”的大饼，结尾喊两句“赋能文旅产业升级”的口号，可核心的选址成本核算、招商落地路径、风险管控预案，全是一笔糊涂账。
就这玩意儿，别说集团风控部了，就算是当年花果山的老猴精看了，都得骂一句糊弄鬼。
“难怪三次都被打回来，合着全是在这应付差事呢。”孙悟空嗤笑一声，指尖在键盘上敲得飞快，不到两个小时，就把三次方案的核心问题、风控驳回的关键节点、集团董事会的真实诉求，整理成了一份清晰的思维导图。
旁边工位的沙僧，偷偷抬眼瞥了一眼他的屏幕，眼睛瞬间瞪圆了。
他在这个项目组待了快两年，前前后后跟着改了八版方案，熬了无数个通宵，都没把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理得这么清楚。这新来的孙哥，居然只用了两个小时，就把所有问题扒得明明白白？
他咽了口唾沫，犹豫了半天，偷偷给孙悟空发了条微信：【孙哥，我这有之前整理的各个园区的选址成本数据，还有风控部之前卡过的所有细节，我发你？】
孙悟空看到消息，回头冲他笑了笑，回了句：【谢了沙哥，回头请你喝奶茶。】
没一会儿，沙僧就发过来一个压缩包，里面全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整理的干货，比唐僧助理发过来的资料详细十倍不止。孙悟空心里了然，这老沙不是没能力，只是被职场磨平了棱角，不敢出头，只能闷头干活，功劳全被别人抢了。
正翻着资料，一个胖乎乎的身影晃了过来，一屁股坐在他的桌子上，正是猪八戒。他手里拿着手机，屏幕上还停留在短视频界面，嘴里叼着根棒棒糖，吊儿郎当地说：“兄弟，忙呢？”
孙悟空抬眼看他：“怎么？猪哥有活要干？”
“嗨，什么活不活的。”猪八戒摆了摆手，往唐僧办公室的方向瞥了一眼，压低声音说，“唐经理刚才跟我说了，让我配合你做方案里的招商预算和选址成本核算部分。你也知道，哥在公司待了三年，这些数据门儿清，本来应该我来做的，但是你看……”
他把手机屏幕往孙悟空面前凑了凑，一脸苦相：“我这边下午约了三个重要的招商客户，要出去谈合作，实在抽不开身。这部分的活，兄弟你就顺手帮我做了呗？反正你能力强，这点活对你来说就是小菜一碟。”
孙悟空心里冷笑。
谈客户？骗鬼呢。这呆子明明是想摸鱼撩妹，把自己的活全推过来。方案成了，他有配合之功；方案败了，他能说“核心数据是孙悟空做的，跟我没关系”，两头都占理，算盘打得比当年在高老庄分家当还精。
他没接话，只是看着猪八戒，慢悠悠地说：“猪哥，唐经理安排的是你配合我，不是让我替你干活。招商预算和成本核算，是方案的核心，本来就是你的岗位职责，对吧？”
猪八戒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连忙说：“哎呀，兄弟，咱们一个团队的，分什么你的我的？不都是为了项目吗？再说了，我这是真的有正事，总不能让客户等着吧？耽误了项目招商，你我都担待不起啊。”
“担待不起？”孙悟空挑了挑眉，拿起桌上的员工手册，翻到岗位职责那一页，指给猪八戒看，“项目招商对接、成本预算核算，白纸黑字写的是资深项目专员朱悟能的职责。你要出去谈客户没问题，活你自己加班干完。周五要交方案，周四下班前，我要看到你这部分的完整数据，缺一个数，方案出了问题，我直接在汇报会上跟唐经理、跟集团说明白，是谁的问题。”
他顿了顿，似笑非笑地补了一句：“还是说，猪哥所谓的谈客户，就是去楼下咖啡店跟美女聊微信？要是真的，我不介意跟唐经理报备一下，看看他同不同意你上班时间干这个。”
猪八戒的脸瞬间白了，手里的棒棒糖都差点掉了。
他下午根本就没约什么客户，就是约了刚加的妹子去楼下咖啡店摸鱼，这事他做得天衣无缝，连沙僧都不知道，这孙悟空怎么会知道？！
他看着孙悟空似笑非笑的眼神，心里发毛，再也不敢提甩锅的事，连忙从桌子上跳下来，打了个哈哈：“哎呀兄弟，跟你开个玩笑，你还当真了。活我肯定自己干，放心，绝对不耽误事！”
说完，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工位，再也不敢过来瞎晃悠了。
旁边的沙僧偷偷给孙悟空发了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，眼里满是佩服。他被猪八戒甩了三年的锅，从来不敢这么硬刚，今天看着猪八戒吃瘪，心里别提多痛快了。
解决了猪八戒的甩锅，孙悟空拿起手机，拨通了风控部的电话。
方案要过审，最关键的就是搞定风控部的金角和银角。之前三次方案被打回，一半的原因都是这两位拿着集团的规章制度当令牌，鸡蛋里挑骨头，今天卡流程，明天要补充材料，硬生生把项目拖了三个多月。
电话响了半天才被接起来，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傲慢：“喂？谁啊？”
“西天数字科技，项目组孙悟空。”孙悟空语气平静，“我想找一下金角主管和银角主管，想问一下我们之前三次方案的完整审核意见，还有董事会要求的风控红线细则，麻烦发我一份。”
“哦，孙悟空啊，知道了。”电话那头的银角大王嗤笑一声，语气敷衍，“要资料啊？走OA流程，让你们部门经理签字盖章，提交申请，我们这边审批通过了，才能给你。集团规章制度，懂？”
“走流程？”孙悟空皱了皱眉，“流程走完要三个工作日，我们下周五就要交最终方案，等流程走完，黄花菜都凉了。之前的方案审核意见，本来就应该同步给项目组，为什么还要走流程？”
“那我不管，规矩就是规矩。”银角大王语气瞬间冷了下来，“你们项目组之前三次提交的方案，全是漏洞，我们风控部已经够给你们面子了。想要资料？要么按规矩走流程，要么让你们唐经理亲自过来跟我们说。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打电话过来要资料，我们风控部不是给你们打杂的。”
说完，直接“啪”的一声挂了电话。
孙悟空捏着手机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。
好嘛，两千年过去了，这两个拿着法宝仗势欺人的家伙，还是这副德行。当年在平顶山，拿着紫金葫芦和玉净瓶，喊一声名字敢答应就把人装进去，现在拿着集团的规章制度当法宝，走流程、卡权限，跟当年一模一样的路数。
旁边的沙僧听到了电话内容，连忙凑过来，一脸担忧地说：“孙哥，算了吧，风控部的金角银角主管，出了名的难缠，全公司没人敢惹。他们手里握着审批权，专门卡各个项目的流程，之前好几个项目，就是被他们卡黄了。咱们还是老老实实走流程吧，别得罪他们。”
“老老实实走流程？”孙悟空冷笑一声，“等流程走完，我们就只剩三天时间改方案，到时候他们再随便找个理由打回来，我们全组都得背锅。他们拿着规矩当武器，想卡谁就卡谁，真当这是他们的紫金葫芦，想装谁就装谁？”
他才不吃这套。当年在平顶山，他能把紫金葫芦骗到手，把金角银角装进去，现在到了职场，照样能破了他们的规则杀。
孙悟空打开集团内网，翻出了所有的规章制度，还有近半年来风控部的所有审批记录。火眼金睛全开，密密麻麻的文件在他眼里飞速闪过，不到半个小时，就被他找到了破绽。
集团制度里明确写了，项目核心资料申请，紧急情况下可以走绿色通道，部门经理线上审批即可，无需盖章走线下流程。而近半年里，金角银角给总裁办、董事长办公室的项目开了不下十次绿色通道，甚至有好几次，连线上审批都没有，直接就把资料发过去了。
更关键的是，他在之前三次方案的审批记录里，找到了金角银角的前后矛盾之处——第一次驳回说“选址预算过高，不符合集团成本管控要求”，第二次驳回却又说“选址过于偏远，不符合项目高端定位”，两次的审核意见完全相反，根本没有统一的标准。说白了，他们就是故意刁难，根本没想让方案过审。
孙悟空把这些证据全部截图保存，整理成一个文档，然后拿起手机，再次拨通了风控部的电话。
这次接电话的是金角大王，语气比银角还要傲慢：“又怎么了？不是说了让你走流程吗？听不懂人话？”
孙悟空没跟他废话，直接开门见山：“金角主管，我问你，集团制度里的紧急项目绿色通道，是不是算数？近半年你们给总裁办的项目开了十次绿色通道，为什么到我们这里，就必须走三天的线下流程？”
电话那头的金角大王瞬间愣了，语气顿了一下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孙悟空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，“我这里有你们近半年所有的绿色通道审批记录，还有你们三次给我们方案的审核意见，前后矛盾，标准不一。我现在就两个选择，要么，十分钟之内，把我要的完整审核资料和风控红线细则，全部发到我邮箱。要么，我现在就把这些东西，打包发给总裁办和审计部，问问他们，集团的规章制度，是不是只针对普通员工，对你们风控部无效？问问他们，项目被拖了三个多月，到底是项目组的问题，还是你们风控部故意刁难？”
一句话，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。
金角大王和银角大王瞬间慌了。他们仗着手里的审批权，卡了无数项目，收了不少好处，全公司没人敢查他们。没想到这个新来的应届生，居然敢直接翻他们的底，还拿到了证据！
这要是真捅到总裁办和审计部，他们俩吃不了兜着走！
几秒钟后，金角大王的语气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，从之前的傲慢，变成了谄媚的笑：“哎呀，原来是孙专员啊！误会，全是误会！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，没想到是紧急项目，是我们没了解清楚情况。你要的资料是吧？没问题！我现在就让人给你整理，十分钟之内，绝对发到你邮箱！以后有什么事，直接给我们打电话，不用走流程！”
“行，我等着。”孙悟空说完，直接挂了电话。
不到十分钟，邮箱提示音响起，金角银角把他要的所有资料，连带着之前没给过的集团风控红线细则、董事会的项目预期文件，全发了过来，甚至还附了一封邮件，写着“有任何问题随时沟通，我们全力配合项目推进”。
旁边的沙僧全程看在眼里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在公司待了三年，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风控部的金角银角治得这么服服帖帖的！之前部门经理唐僧亲自去对接，都被他们阴阳怪气地怼了回来，结果孙悟空一个电话，就让他们乖乖把资料送过来了？
“孙哥，你……你也太牛了！”沙僧看着孙悟空，眼里满是崇拜，“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有人敢这么跟风控部说话！”
孙悟空笑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规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。他们拿着规矩当武器欺负人，那就用规矩反杀回去。没什么可怕的。”
一直缩在角落的敖烈，也凑了过来，一脸激动地说：“孙哥，你太厉害了！之前我们去要资料，被他们骂了好几次，连门都不让进！以后我就跟你混了！”
孙悟空看着眼前的两个人，心里了然。
这个项目组，看似一盘散沙，实则每个人都憋着一股气。沙僧有能力却不敢出头，敖烈想干事却处处被打压，猪八戒混日子摸鱼，唐僧只会画饼甩锅。他今天这一番操作，不仅破了金角银角的刁难，更是让这两个被压抑了很久的人，看到了不一样的可能性。
他打开刚收到的资料，快速扫了一遍，心里瞬间有了底。
集团的核心诉求，根本不是什么打造顶级IP，而是要一个能落地、风险低、能快速看到收益的项目，之前的方案全是本末倒置，不被打回来才怪。
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，方案的框架在他脑子里一点点成型。
而此时，唐僧的独立办公室里，百叶窗拉开了一条缝。
唐僧站在窗边，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。他看着孙悟空工位上意气风发的样子，看着沙僧和敖烈围着他的样子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，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鸷。
他本来想把这个烂摊子扔给孙悟空，让他知难而退，最后背锅滚蛋。没想到这个孙悟空，不仅没被难住，反而一路过关斩将，把八戒治得服服帖帖，连金角银角都被他搞定了，甚至还收拢了沙僧和敖烈的心。
再这么下去，这个项目组，到底谁说了算？
唐僧拿起手机，给孙悟空发了条微信，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。
【悟空，刚接到集团通知，董事会临时调整了时间，方案提交截止日期，提前到下周三下班前。辛苦你加加班，务必按时完成。】
消息发出去，唐僧靠在椅背上，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枸杞水，眼里满是算计。
一周时间缩成三天，我倒要看看，你孙悟空还能不能笑得出来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