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的天庭控股大厦，保洁阿姨刚推着清洁车走进办公区，就看见孙悟空靠在工位椅上，指尖转着一支笔，眼神清亮，半点熬夜后的疲态都没有。
反倒是唐僧，八点十五分冲进办公区的时候，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，头发都乱了，显然是被那条微信搅得一早上没睡安稳。
他连办公室都没进，径直走到孙悟空的工位前，压着声音，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：“你真的一夜把方案做完了？不是糊弄事的吧？”
孙悟空抬眼，把电脑屏幕往他面前转了转，指尖敲了敲桌面：“唐经理可以自己看。全案128页，从选址、预算、招商、风控、落地执行全链路覆盖，对标了集团所有风控红线，董事会的核心诉求，每一条都有对应解决方案。”
唐僧盯着屏幕，手指都有些发颤，拉着滚动条快速翻看着。
越看，心里越慌。
他当了三年部门经理，做过的方案没有一百也有八十，一眼就能看出这份方案的分量——没有半句空话，每一个数据都有来源，每一个预算都精准到个位，风险预案做得滴水不漏，甚至连董事会可能提出的疑问，都提前做好了解答。
别说过集团风控部的审核，就算直接拿到董事会上，都挑不出半点硬伤。
比他之前熬了三个月、改了八版的方案，强了不止一个档次。
他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，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嫉妒。
他本来想把这个烂摊子扔给孙悟空，让他知难而退，最后背锅滚蛋。没想到这个新人不仅没被难住，反而一夜之间拿出了一份近乎完美的方案。
这要是真的提交上去，集团高层只会记住孙悟空的名字，他这个部门经理，反而成了个摆设。
不行，绝对不行。
唐僧脸上的惊讶慢慢收了起来，换上了一副严肃的表情，拉了把椅子坐下，指着方案里的核心预算部分，皱着眉说：“悟空啊，你这个方案，整体看还行，但是核心问题还是很大。”
孙悟空挑了挑眉，没说话，等着他往下说。
“你看你这个选址，选在城郊文创园，格局太小了。”唐僧敲着屏幕，一副指点江山的样子，“我们这个是集团一号工程，要做就做顶级的，怎么能选在那么偏的地方？要改，就选市中心的核心商圈，才能配得上我们的IP定位。”
旁边刚到工位的沙僧，听到这话脸都白了。
前三次方案被驳回，最核心的原因就是选址在市中心，租金预算超了集团红线三倍，董事会直接骂回来“不切实际、盲目烧钱”。唐经理这是疯了？居然又要改回去？
孙悟空心里冷笑。
他当然知道唐僧打的什么算盘。
改核心内容，把方案拉回之前被三次打回的老路上。方案过了，是他“高瞻远瞩、指导有方”；方案被驳回了，是孙悟空“执行不到位、没按要求修改”，锅还是孙悟空的。
两头都被他占了，好一手如意算盘。
“唐经理，”孙悟空语气平静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市中心核心商圈的年租金是1.2亿，我们项目总预算才5000万，光租金就超了两倍多。前三次方案被驳回，核心原因就是预算超标、不切实际，这个你比我清楚。”
“我是经理还是你是经理？”唐僧的脸瞬间沉了下来，拿出了领导的架子，“董事会的想法是会变的！之前是之前，现在是现在！我们要做就做行业标杆，畏手畏脚的，能成什么大事？”
他往前凑了凑，语气带着威胁：“你别忘了，你还在试用期。这个项目能不能成，直接决定你能不能留下来。让你改，你就改，出了问题，我负责。”
好一个“我负责”。
当年西天路上，他也是这么说的，非要救那些变成可怜人的妖怪，结果被抓了，就哭着喊“悟空救我”，半点责任都不肯担。
孙悟空心里门儿清，却没再硬刚。他看着唐僧，点了点头：“行，既然唐经理要求改，那我就按你的意思改。但是丑话说在前头，修改意见我会全部整理成文档，发你微信和邮箱，你确认没问题，我再改。”
唐僧见他服软，脸上立刻重新堆起了笑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：“这就对了嘛，年轻人，要听得进前辈的意见。你放心，只要方案成了，我绝对不会亏待你。”
说完，心满意足地回了自己的办公室。
他刚走，沙僧立刻凑了过来，急得满头汗：“孙哥，你真要改啊？改了肯定会被打回来的！唐经理这是明摆着要坑你啊！”
“坑我？”孙悟空笑了笑，指尖在键盘上敲着，飞快地把唐僧刚才提的所有修改意见，一条一条整理成文档，标清楚修改人、修改时间、修改原因，然后发给了唐僧的微信和企业邮箱，还特意抄送了项目组全员。
【唐经理，以上是你提出的全部修改意见，请确认。确认无误后，我将按此修改方案。】
邮件刚发出去，唐僧的确认回复就来了，只有两个字：【确认】。
孙悟空看着屏幕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想让我背锅？
先把你的名字签在坑上再说。
他没急着改方案，先把原稿加密备份了三份，分别存在自己的私人邮箱、U盘和手机里，然后才慢悠悠地按唐僧的要求，把选址改回市中心商圈，预算拉高，把之前精准落地的内容，换成了一堆华而不实的空话。
不到两个小时，修改版方案就做完了。
他把方案发给唐僧，特意在邮件里写清楚：【此版本为按唐经理确认的修改意见调整后的版本，核心调整内容详见附件。】
唐僧收到方案，看都没仔细看，只看了一眼署名，把自己的名字挪到了第一作者，孙悟空的名字放在了第二，然后连招呼都没跟孙悟空打，直接走OA流程，提交给了集团风控部和董事会，还在提交说明里写着：【本人带队完成的项目终版方案，符合集团核心诉求，申请审核。】
他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：方案要是意外过了，第一作者是他，功劳全是他的；要是被打回来了，就说方案是孙悟空做的，执行出了问题，直接把锅甩出去，顺便把孙悟空这个威胁踢走。
猪八戒看到提交记录，立刻凑到唐僧办公室门口，拍起了马屁：“唐经理，您太厉害了！这么快就把终版方案交上去了！我看这次肯定能过！”
唐僧笑着摆了摆手，一脸得意：“还是要靠团队。不过悟空这个新人，还是太嫩了，要不是我盯着调整，方案根本拿不出手。”
两人一唱一和，全被隔壁工位的孙悟空听在了耳朵里。
他没吭声，只是靠在椅背上，喝了一口水，像看跳梁小丑一样，看着办公室里的两个人。
不出所料，不到两个小时，集团的驳回通知就下来了。
比之前三次都快，驳回意见写得极其严厉：【方案核心逻辑混乱，预算严重超标，盲目烧钱，不具备任何落地性。与之前三次驳回的问题完全一致，项目组毫无反思，态度敷衍！给予西天数字科技项目组全组通报批评，最终提交截止日期不变，下周三之前再提交不合格方案，项目直接叫停，负责人降职处理！】
通知直接发到了全公司高管群，还抄送给了项目组全员。
唐僧看着驳回通知，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，脸刷地一下白了，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。
通报批评！项目叫停！降职处理！
他当了三年经理，从来没受过这么重的处罚。玉皇董事长和如来CEO都看到了通报，他的脸彻底丢尽了！
恐慌过后，是疯狂的恼羞成怒。
他想都没想，直接冲出办公室，把手里的平板狠狠摔在孙悟空的工位上，指着孙悟空的鼻子，破口大骂：“孙悟空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！方案被集团通报驳回！项目差点被叫停！你就是这么干活的？！”
整个办公区瞬间安静了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。
猪八戒立刻跟了出来，帮腔骂道：“孙悟空！你怎么回事？唐经理那么用心指导你，你就拿出这种东西？害得我们全组被通报！你负得起责任吗？”
沙僧和敖烈都急了，想帮孙悟空说话，却被唐僧一个眼神瞪了回去。
唐僧看着孙悟空，眼神里满是恶毒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我告诉你孙悟空，这件事，全是你的责任！试用期内出现重大工作失误，给公司造成了严重影响，我现在就向HR申请，直接解除你的劳动合同！你给我卷铺盖滚蛋！”
他算准了，孙悟空一个应届生，没背景没靠山，遇到这种事，只会慌神求饶，就算不服，也拿不出证据，只能乖乖背锅滚蛋。
周围的同事都窃窃私语起来，看着孙悟空的眼神里满是同情。谁都知道，这是唐经理在甩锅，可没人敢站出来说话。
可孙悟空，依旧稳稳地坐在椅子上，脸上半点慌色都没有，甚至还笑了笑。
他慢悠悠地拿起平板，扫了一眼驳回通知，然后抬眼看向唐僧，语气平静，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：“唐经理，你确定，这个锅，要我来背？”
“不是你背，难道是我背？！”唐僧怒喝，“方案是你做的，出了问题，不是你的责任是谁的？”
“哦？方案是我做的，可修改意见，是你提的。”
孙悟空站起身，打开自己的电脑，把屏幕转向所有人，投屏到了办公区的大屏幕上。
首先是唐僧早上要求修改的聊天记录、整理好的修改文档，每一条都清清楚楚，标着时间和唐僧的确认回复。
然后是邮件记录，他明确标注了“此版本为按唐经理要求修改的版本”，唐僧的确认回复赫然在目。
接着是方案的修改痕迹对比，原稿的精准预算、合规选址，和被唐僧要求修改后的超标内容，用红标标得明明白白，连集团驳回的问题，全都是唐僧要求修改的部分。
最后，是OA提交记录，唐僧把自己的名字放在第一作者，背着项目组全员提交的截图，清清楚楚地展现在所有人面前。
一整套证据链，严丝合缝，滴水不漏。
整个办公区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都看傻了，窃窃私语的声音瞬间消失，只剩下倒吸冷气的声音。
唐僧看着大屏幕上的证据，脸从白变红，从红变紫，最后黑得像锅底，浑身都在发抖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，孙悟空居然留了这么多后手，把他所有的操作，全记了下来，还公之于众。
猪八戒也傻了，站在原地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，脸上的表情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。
孙悟空看着浑身发抖的唐僧，往前凑了半步，声音不大，却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：
“唐经理，我再问你一遍。这个锅，到底该谁来背？”
“方案原稿，我周一早上就发给你了，符合所有风控要求，你自己也挑不出半点毛病。是你强行要求修改核心内容，是你把自己的名字放在第一作者提交，是你导致方案被驳回、全组被通报。”
“你想抢功劳，我没意见。但你想让我背黑锅，对不起，你找错人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锐利如刀，直直地刺向唐僧：
“当年你念紧箍咒逼我背锅，我没办法。现在，没了金箍，你还想让我替你背锅？”
“做梦。”
一句话落下，唐僧踉跄着后退了半步，差点摔倒。
他看着周围同事鄙夷、嘲讽的目光，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，像被人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光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他终于明白，自己从一开始就错了。
他招来的，根本不是一个可以随意拿捏、替他背锅的应届生。
而是一个，能把他所有的算计、所有的虚伪，全都扒得干干净净，掀翻他整个棋盘的——齐天大圣。
就在这时，办公区门口传来了一个温婉却带着严肃的声音。
“唐经理，孙悟空，你们跟我来一下办公室。”
众人回头，只见观音站在门口，脸色严肃，显然刚才发生的一切，她全都看到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