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0 13:52:36

戊字号区的清晨,总比别处醒得早些。

林枫到“戊三七”灵田边时,天光才刚擦亮,远处的山尖还浸在铁青色的暗影里。薄雾像扯碎的棉絮,贴着地面缓缓流动,空气里那股子泥土的腥气和露水的湿冷,直往人骨头缝里钻。

他放下带来的破锄头和漏水桶,没急着干活,先蹲在田垄边,从怀里掏出那根用硬木削成的、两寸来长的简陋木尺。这是他昨晚在油灯下做的,上面用炭笔划了十道等距的细线。

田里,昨天播下的“玉牙米”灵种还静悄悄的,覆着一层薄土。林枫用木尺小心地探进土里,在不同位置测量覆土的深度。一厘,两厘,三厘……他记得《培育纲要》上说,玉牙米下种宜浅,覆土以三到五厘为佳。他播得谨慎,此刻测量,大部分都在四厘左右,只有东边角落两颗似乎深了些,有五厘多。

他用手指轻轻将那两处的土拨开些,又用指尖捻了捻表层的土壤,感受湿度。昨晚他入睡前,用“布雨诀”洒了极薄的一层水雾,此刻土粒微潮,却不黏手。他在心里记下:“卯时三刻,表层微潮,湿度适中。”

正要起身,隔壁田里传来一阵焦躁的跺脚声。

林枫侧头看去。隔壁是“戊三八”号田,一个身材敦实、皮肤黝黑、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年,正弯着腰,对着几株刚冒了点头、却已经显出蔫黄之色的幼苗,急得直抓头发。那少年也穿着粗布弟子服,袖口挽到肘上,露出结实的小臂,一看就是常年干力气活的。

少年似乎没察觉林枫的注视,嘴里嘟嘟囔囔,掐了个生涩的法诀,指尖冒出一小团淡蓝色的水汽,颤巍巍地飘向那几株病苗。水汽落得急,砸在叶片上,又冲开泥土,溅得少年自己裤腿上都是泥点。

“这位师兄,”林枫直起身,隔着不到一丈宽的田埂,声音不高不低地开口,“可是‘玉牙米’出了状况?”

少年闻声吓了一跳,猛地抬头,见是林枫,脸上露出些局促,抹了把额头的汗:“啊,是、是林师弟啊。我、我叫王大石。是水大了吗?我看这苗发黄,书上不是说要多浇水……”

林枫没接话,走到两田之间的土埂旁,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那几株幼苗的叶片和根茎附近的泥土,又伸手抓了一小把土,在指尖捻了捻。

“《培育纲要》上说的是‘保持湿润’,并非‘多浇’。”林枫声音平静,将手里的湿土展示给王大石看,“师兄你看,这土捻在手里能成团,松开却不易散开,说明水分已经饱和了。戊字号区这地方,土层薄,下面多是硬石板结,水渗不下去。水积在根周围,根就喘不过气,烂了根,苗自然就黄了。”

王大石凑过来看,又学着林枫的样子抓了把土捻了捻,恍然大悟:“哎呀!还真是!我、我昨天看它们刚冒头,怕干着,多浇了两遍……这可咋办?”

“不急。”林枫指了指幼苗,“把这几株周围半尺的土,用木片或手指轻轻扒开些,让根透气。这两日就别再用布雨诀了,等土色泛白了再说。若是能挺过来,过几日就缓了。”

王大石连连点头,也顾不得脏,直接用手就去扒土,动作有些笨拙,但很实在。一边扒,一边憨憨地道谢:“多亏林师弟了!我、我脑子笨,就只会死力气,这种精细活,真不行。”

“王师兄客气了,都是同门,互相照应。”林枫语气温和,退回自己田边,拿起锄头,开始清理田埂上昨夜新冒出来的几丛杂草。动作不快,但每一下都锄在草根上,干净利落。

两人各自忙活,隔着一道田埂,偶尔说几句。王大石是个藏不住话的,很快就把自己底细倒了个干净——河西郡猎户出身,家里穷,四灵根资质,被路过的一位外门执事看中力气大,带回宗门。选灵植,是因为觉得“跟伺候庄稼差不多,实在”。

林枫话不多,但每每问及戊字号区的情况、灵植夫管事的脾性、上交灵植的规矩,王大石都知无不言,言无不尽。

“咱们这片的陈管事,炼气八层,脸黑得像锅底,可凶了!”王大石压低声音,心有余悸,“上个月,有个人想用长得歪瓜裂枣的玉牙米充数,被他查出来,当场就扣了三个月月例,还罚去后山挖矿一个月!不过听说,只要你老老实实干活,上交的东西成色过得去,他也不为难人。”

“除了这灵田,还有别的活计吗?”林枫状似随意地问。

“有啊!陈管事那边偶尔会贴出告示,比如去‘百草园’帮着除草捉虫,或者去后山采‘银线草’、‘灯芯花’什么的。贡献点比看田高,但要去报名,还要考你认不认得那些草药,手脚利不利索。我认草药还成,就是手脚慢,还没敢去。”

林枫默默记下。百草园,听起来是更高阶的药园。后山采药,贡献点多,但意味着要离开安全的戊字号区,深入山林。

日头渐高,雾气散去。林枫看看天色,放下锄头:“王师兄,我该去讲法堂了。”

“哎,林师弟你去吧!我再看会儿我的苗。”王大石蹲在自己田里,头也不抬地挥手。

外门的“讲法堂”是座半旧的大殿,青瓦飞檐,门口两株老松。林枫到得不算早,里面已经坐了大半。他扫了一眼,走到靠后墙、不引人注意却能看清前方的角落坐下。

今日讲法的是一位姓吴的筑基师叔,面容清癯,正在讲《基础五行法术的灵力微调与实战衔接》。台下弟子黑压压一片,但认真听讲的,不足三成。前排多是衣着光鲜、或修为已至炼气三四层的弟子,听得专注。中后排则散漫得多,有打瞌睡的,有交头接耳的,有偷偷在桌下摆弄法器的。

林枫坐得笔直,面前摊着炭笔和纸页。他不仅记吴师叔讲的内容,目光也如同平静的湖水,缓缓扫过全场。

前排靠右,一个穿着洗得发白但十分整洁的鹅黄衣裙的少女,听得极为入神,笔记做得飞快。林枫记得她,柳燕,木火双灵根,选了制符。她几次举手提问,问题都直指法术原理与灵力转换的关窍,吴师叔也耐心解答。(技术型人才,逻辑清晰,潜在优质信息源。)

中间靠过道,一个身材瘦小、眼珠骨碌碌转个不停的少年,正侧着身,跟旁边的人低声说着什么,表情丰富,不时挤眉弄眼。林枫认出是侯三,入门测试时排在他后面几个,三灵根,似乎和谁都能搭上话。(“包打听”,人脉广,消息灵通,但需甄别。)

前排居中,赵坤大马金刀地坐着,旁边围着两三个跟班。他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玉佩,听讲时脸上带着明显的不耐烦,不时与跟班耳语,发出低低的嗤笑声。从口型隐约能辨出“法宝”、“灵石”、“内门张师兄”等字眼。(需重点规避对象,但其谈话可能折射某些风向。)

课间休息的钟声响起。

林枫收起纸笔,起身,像是不经意地朝前排走去。路过柳燕身边时,她正低头看着笔记上一处复杂的结构图,眉头微蹙。

林枫停下脚步,目光在那图上停留一瞬,用恰到好处的好奇语气问道:“柳师姐,打扰了。师弟对制符也有些兴趣,见此图精妙,可是‘火弹符’的改良?这处回环,似乎与寻常画法不同。”

柳燕抬头,见是林枫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但很快恢复平静,点点头:“是‘连珠火弹符’的雏形,我想试试将两次激发合入一符,节省激发时间和灵力。不过这处回环对灵力连贯性要求太高,我试了几次都失败了。”

“师姐大才。”林枫真心赞了一句,随即道,“我在照料灵植时,偶然发现‘赤阳草’的汁液,在调配丹砂时,似乎能让火属性灵力更‘粘稠’一些,不知是否对这类需要灵力连贯的符箁有帮助?只是粗浅之见,让师姐见笑了。”

柳燕眼睛一亮:“赤阳草?我倒是没试过。通常只用‘火麟砂’……林师弟对灵植材料有研究?”

“谈不上研究,只是整日与这些东西打交道,瞎琢磨罢了。”林枫态度谦和,“师姐若需要,我戊字号区种了几株,下月就能收,到时可以给师姐留一些试试。”

“那……就多谢林师弟了。”柳燕脸上露出一丝笑意,“我对灵植确实不太懂,日后若有关乎材料属性、处理的问题,或许还要向师弟请教。”

“师姐随时可来戊字号区寻我。”林枫点到即止,微微颔首,转身离开。(一次成功的、有实质内容交换的初步接触。留下了“懂灵植材料、可有限度技术交流”的印象,建立了弱联系。)

走出讲法堂,日头已经有些偏西。林枫没有回戊字号区,而是转向了“任务堂”的方向。

任务堂是外门最热闹的地方,没有之一。一座三层高的石楼,门前是宽阔的青石广场,此刻人头攒动,声浪喧嚣。巨大的布告栏贴满了各种任务的兽皮纸,弟子们挤在下面,仰着头,指指点点。交接任务的柜台前排着长长的队伍。更多的人三三两两聚在角落、树下,或低声商议,或高声叫卖,或交换着刚听来的消息。

空气里混杂着汗味、尘土味、淡淡的血腥气,以及某种紧绷的、属于资源争夺的躁动。

林枫没有往人堆里挤。他走到布告栏侧面一处稍高的石阶上,这里视野开阔,又能避开正面最拥挤的人流。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任务告示,心里快速做着评估。

“清剿西山流窜铁背狼群(预估头狼一阶中期),需炼气四层以上弟子五名,贡献点八十,战利品自洽。——高风险,需团队配合,易出伤亡。”

“照料丹鼎阁‘三阳草’药田十日(需基础灵植知识,通过考核),每日贡献点五,表现优异者可获丹药赏赐。——相对安全,专业性强,竞争可能激烈。”

“护送商队至黑岩城(途经黑风涧外围),需炼气三层以上弟子十名,贡献点一百二十。——路途长,环境复杂,可能遭遇劫修或妖兽,风险中高。”

“长期收购‘腐骨花’、‘毒箭木汁液’、‘鬼面蛛丝’……价格面议。——采集物危险,来源可疑,或与修炼邪功、制作毒物有关,远离。”

他默默记下那些频繁出现的、报酬丰厚但描述模糊或地点危险的任务,也留意哪些任务被某些明显是同一伙人的弟子小队迅速揭下。

“听说了吗?上个月那个‘探索废弃矿洞’的任务,去了八个人,只回来三个,还都疯了似的,见人就喊‘有鬼’!”

“呵,什么有鬼,我表兄是执法堂的,他说那矿洞深处连着个古修士的阴煞养尸地,跑出来几具铁尸……”

“小声点!不要命了?这事能乱说?”

旁边两个穿着普通弟子服的汉子低声交谈,神色惊惶,很快被人流冲散。

林枫眼神微动,将“废弃矿洞”、“古修士”、“阴煞养尸地”这几个词记在心里。(高风险禁地,标记。)

他又看向另一处,几个气息精悍、腰间佩着统一制式长剑的弟子,正簇拥着一个面色冷峻的青年。那青年抬手,将布告栏最上方一张“清剿伏牛山匪寨(寨主疑为炼气五层邪修)”的任务揭下,周围弟子纷纷让道,无人敢争。

“是‘执法堂’的韩师兄!他出关了?”

“废话,这剿匪的任务,除了他们,谁吃得下?”

林枫默默观察。执法堂弟子,气息凌厉,纪律性高,偏好剿匪、追捕、清剿危险势力类任务。(宗门暴力机构,纪律严明,实力强,但最好别打交道。)

“哟,这不是林师弟吗?也对任务感兴趣?”

一个带着笑意的、略显油滑的声音在身旁响起。

林枫转头,是侯三。他不知何时溜了过来,脸上堆着笑,小眼睛里闪着精光。

“侯师兄。”林枫微微点头,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腼腆和为难,“我就是来看看。修为低微,只会伺候灵植,那些打打杀杀的任务,可不敢想。”

“嘿嘿,明白,明白!”侯三凑近些,压低声音,带着一股“我懂的”神情,“不过林师弟,这任务堂里的水,深着呢!有些任务看着简单,里面坑可不少。就比如那些采集药草的任务……”

他左右看看,声音压得更低:“上个月,有个采集‘夜荧花’的任务,看着简单吧?就在后山蝴蝶谷,贡献点还不低。结果去了三拨人,回来的不到一半!我听说啊……”他神秘兮兮地,“是撞破了‘黑煞会’的人在谷里私下交易违禁的‘蚀心草’,被灭口了!”

“黑煞会?”林枫适时地露出些许惊讶和后怕。

“嘘——!”侯三急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,眼珠乱转,“小点声!那可是宗门里……不能说的一股势力,背景深着呢!反正,师弟你记住,以后看到奖励特别高、又指定在偏僻地方采集某种不算特别珍贵药草的任务,多留个心眼!”

林枫认真地点头,脸上带着感激:“多谢侯师兄提点!不然师弟莽撞,说不定就踩了坑。”

“好说好说!”侯三拍了拍林枫肩膀,一副“我罩你”的模样,“以后有什么想知道的,尽管来问我!这外门,还没我侯三不知道的事儿!”

林枫想了想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递过去:“侯师兄,这是我自己晒的一点‘宁神草’,不值钱,但泡水喝能安神静心。师兄整日奔波,或许用得着。”

侯三接过,掂了掂,眉开眼笑:“林师弟客气了!你这人,实在!行,这情我记下了!”

看着侯三心满意足地挤进人群,林枫脸上的“感激”缓缓收起,恢复平静。用一小包自己田边随手采的、凡俗都能找到的宁神草,换一个“包打听”的好感和潜在的、需高度警惕的信息渠道。这买卖,不亏。

天色将晚,任务堂前的人流渐渐稀疏。林枫走下石阶,朝着戊字号区方向返回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
回到丁列七号,关上门。油灯昏黄的光晕,将陋室照出一方温暖的天地。

林枫在桌前坐下,铺开几张新的纸页。炭笔在粗糙的纸面上移动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

他没有画图,也没有列什么条目。只是顺着思绪,用最简练的字句,记录下今日所得,如同在药铺时记录药材的性状和配伍禁忌。

第一张纸页顶端,他写下“人”字。

下面便是寥寥几行:

“王大石,戊三八,猎户子,四灵根,憨直,力大,可信其言(浅),可借其力(粗活),勿涉深交。言及陈管事严苛重规矩,言及百草园、采药临时任务。”

“柳燕,木火双灵根,制符,专注善思。可交流灵植与符材,技术可靠,心性待察。提及‘连珠火弹符’构想,赠赤阳草(待收)以结善缘。”

“侯三,三灵根,消息灵,言浮夸。言及‘夜荧花’任务险,‘黑煞会’名。此人可用(消息),不可信(内容),需以微利维系,消息必验。”

“赵坤,金土双灵根,炼丹,敌视。背景或深,避之。其言谈涉‘内门张师兄’、‘法宝灵石’,或可窥其圈子动向。”

“陈管事,黑面,炼气八层,重规矩,恶欺诈。守其规,踏实做事,可保安稳。”

“执法堂韩师兄(冷面),领剿匪任务,众畏之。此系之人,纪律强,战力高,勿近,勿扰。”

笔锋微顿,另起一行,写下“事”字。

“任务堂所见:剿匪、猎兽、护送,皆险,非力能及。照料药园、采集常见草药(地点近、描述清者),或可谋。蝴蝶谷、废弃矿洞,记黑,勿近。”

“侯三所言‘黑煞会’,存疑,然‘蚀心草’乃毒物,蝴蝶谷或真有阴私。凡奖励异常高、地点偏、需求模糊之采集任务,需慎之又慎。”

“丹鼎阁、执法堂,各有职司,各有偏好。远离其争,不闻不问。”

再起一行,写下“守则”二字。

“多看,多听,少说,不问。不探秘,不议上,不传谣。”

“以物易信,以力换助,不欠人情。”

“独行,不群,不党,不显。”

“侯三之言,七分水,三分实,必以王、柳之言及堂公告佐证。”

“戊字号区为本,出必慎,行必预,归必速。”

写完这些,他看着纸上疏密有致的字迹,炭笔在指尖轻轻转动。这些都是线索,是碎片,还拼不成一幅完整的地图,但已经能勾勒出一些模糊的轮廓,标出几处显眼的沟壑与暗礁。

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了一下,光线摇曳。

他吹熄了灯,屋内陷入黑暗。月光从窗纸的破洞漏进来,在地上投出几块模糊的光斑,冷冷清清。

他走到窗边,推开一道缝。夜风带着山间的寒凉涌进来,吹散了屋里那点灯火的暖意。

远处,炼丹、炼器区域的天空,依旧被地火和炉光映得发红,像是永不熄灭的炭火。隐约的轰鸣,鼎沸的人声,顺着风飘来些许碎屑,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,热闹,滚烫,充满了野心、争斗和可能性。

而他所在的戊字号区,连同这片简陋的房舍,都沉在沉沉的黑暗里,寂静无声。只有山风穿过灵田垄沟,拂过那些刚刚破土、脆弱嫩芽的声音,细微得几乎听不见,像一声声谨慎的呼吸。

这条路,是他自己选的。冷清,边缘,缓慢,看不见灼人的光。但在这冷清和边缘里,他正用自己的方式,一寸一寸地开垦,一丝一丝地编织。

开垦土地,也开垦对这个世界认知的边界。

编织生计,也编织一张属于自己的、虽然简陋却足够坚韧的网。

网上的每一个节点,都是他观察、倾听、分析、验证后留下的印记。它们或许还不够清晰,不够有力,但已经足够让他避开最明显的陷阱,在模糊中辨认出大致的方向。

风大了些,带着秋夜的寒意。林枫关好窗,将那点喧嚣和红光也关在外面。

回到床铺上,盘膝坐下,阖上双眼。丹田里,《润物诀》的灵力开始缓缓流转,平和,温润,像地底深处无声的水脉,滋养着这片刚刚开始耕耘的、贫瘠而又充满可能性的“心田”。

修炼,从来不只是丹田里灵力的堆积。

更是脚下每一步的丈量,眼中每一寸的观察,耳中每一声的辨析,和心里对这条漫漫长路,越来越沉静、也越来越清晰的认知。

夜还长,路也长。

但那盏油灯已经熄了,这间陋室里,只有少年平稳悠长的呼吸,和窗外无边的夜色,笼罩着这片寂静的山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