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亲手选的心上人流放了我的家族,毒杀了我的阿父,将我囚禁在那宫中,在我决定放手的那一刻,他却把我逼到角落,紧紧的攥住我的手,嗓音颤抖:[你说过你会永远爱我的。]
初遇谢奚之时,我还不叫柳莺莺,那时候我还是沧尧,我的阿父还是当朝宰相,大权在握,就连当朝陛下都要尚给三分薄面。
宰相府权柄滔天富贵无量,而我作为那相府的掌上明珠,自是被千般宠爱万般娇养,现在回头想来,要是没有遇到谢奚的话,那真可道是一段温澜潮生的好时光。
初遇谢奚是在我的及笄礼上,彼时的阿父正风光,朝中半数臣子皆是阿父的门生子弟,可谓是真正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所以我的及笄礼便是皇帝都重视,特地下令让皇子出席以表龙恩浩荡。
却不知是不是做着敲打的算盘,来的不是太子,而是皇子之中名不见经传的谢奚。
谢奚只是一个小小的美人所出,既无高贵的出身,也无得力的外戚。
在皇子里面排行老四,便是连个先机也没占着是以并没有多少人将他的到来放在心上。
他一个人站在那里,不像是皇子,倒像是被冷落的俊秀后生了。
他却也不恼,只是温和的朝着阿父笑笑。然后将所带及首礼奉上。
及受礼一式两份,一份为皇帝所赐,摆满长街的箱子里尽是锦绣珠光。
一份是谢奚自己所呈,是一只玲珑小巧的异域狸奴。
金银珠宝并不罕见,可这异域的活物却真真是稀少。
那狸奴当真是玉雪可爱,湛蓝的眼珠通身雪白,好似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佛童,讨人喜欢极了。
礼物献的好,我连带着看向谢奚眼底都多了几分细碎真诚的笑意。
可能是察觉到了我的欢喜,谢奚也大胆了些许。
他似是有些紧张的向我踱步前来,那竹青色的衣角也随之晃动。
端的一派玉树风姿。
[不知沧小姐是否欣喜于谢某的礼物?]
[尚算满意]
我有些骄矜的答道,听到我的回答。
他竟是羞涩的笑了起来,那一笑真真是潋滟清光,似让雪峰相融。
他倒是生了一副漂亮皮囊。
谢奚在讨好我,我当然知道。
无论是从异域带回的礼物亦或是他如今嘴角所噙着的笑。
都是在讨好着相府嫡女这个名头。
他已是今年第六个向我卖乖的皇子了,毕竟,以宰相府如今之势头,无论谁想登上帝位,都免不了需要阿爹的助力。
奈何阿父总是在和他们交谈时轻飘飘的略过如此话头。
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目标转向于我。
阿父宠我世人皆知。
阿娘与阿父真的可谓是称作佳偶,他们举案齐眉,相濡以沫,情深似海。
他们年少相知,垂髫之年便定下婚约。
阿娘与阿父都是平常人家,阿娘用自己的生命铺就了阿父的官路。
绣品一幅幅的绣出,绣成了阿父的盘缠和考资。
阿娘却因此熬坏了身子。
好容易阿父考上了功名,阿娘还没有享几天福,在生下我之后的一年却突然阖然长逝。
大夫说是操劳成疾,早已病根深重,只是如今心底的担忧一卸,那病便是如山般倒来。
阿父悲痛欲绝,对着与阿娘有八分相似的我也愈发宠爱。
要星星给星星,要月亮给月亮。
似乎只要赢得我的芳心。阿父便会倾尽全力助他位极人臣。
要是皇子,自然是助他登上帝位,帝体抱恙,东宫之位却仍是空悬。
在这帝心不明山雨欲来的时节,阿父的支持显得尤为重要。
我生在了好时节,生辰宴过后,堪堪十天便到了开元节。
开元节是大梁最为隆重之节日,传闻是开国元帝为表天道顺承,正位人心所设。
也因此,每到开元节,皇帝都要携后宫众人登上摘星楼,去祈求人民和乐安康。
沧家烈火烹油,圣眷正浓,又闻我及笄礼刚过,圣上格外开恩,准许阿爹携着我一起登上那摘星楼,美曰其名,要让上苍见见这大梁钟灵敏秀的众儿女,看看这盛世太平。
阿爹推辞不过,只得应召,临近开元节的前几天,我心恍然,总觉有什么事要发生。
我遵着阿爹来时给我的教诲,静静的站在一旁,企盼着今天能够顺利过去,毕竟随着时间的推移,我的心愈来愈慌,我与阿爹从来不认为圣上是真的喜欢我,他只怕,是想假借今天做什么文章。
我希望是我多想。
万千星辰高照,明月高悬,数万盏愿灯齐奔长空,开元节的仪式,也终于接近尾声了,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,也许,陛下真的只是,看在我及笄的日子好,没有坏心的格外开恩而已。
如果没有摘星楼没有失火的话。
火不知是怎么起的,它突然就从我脚边窜开,马上就形成了呼啦啦的一大片,那火苗愈升愈高,所有人都开始往外逃着,可我所站的位置在最里面,眼看就要逃出那楼去,突然有一只梁柱在我面前直直砸下,我望着那熊熊的烈火,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,我好像,逃不掉了。
可是我想起了阿爹,我要是就此死了,阿爹该有多难过,所以我仍是拼了命的往外跑,但那火真大呀,怎么会这么大呢,浓浓的灰烟不断的呛入我的耳喉鼻中,我呼吸不过来了。
恍惚间,我看到一片竹青色绣紫的衣角,他温柔的将我抱起,我努力的看清他的脸,是谢奚,在然后,我便记不清了。
再次醒来时我躺在相府里我的雕花大床上,身上的锦缎压的我喘不过气,旁边的婢子看我醒了,眼泪止不住的流,她说我已经昏迷好几日了。
阿爹听闻急匆匆的回来,双手不断摩挲着我的脸颊,有些哽咽的喃喃着:"囡囡没事就好,囡囡没事就好。"
我问他近来如何,他搪塞我说一切都好,可我分明看见了阿爹鬓角新冒出的白发,和他转过身后皱起的眉头。
相府权势过大,陛下对阿爹的疑心也愈来愈重,他想削权,可朝局上打断骨头连着筋,牵一发而动全身,他只能把由头转到我身上,摘星楼的火自我身边而起,无论我是有意还是被冤,都逃脱不了关系。
但这无疑是将阿爹得罪到死,我想不明白,阿爹如今正势大,陛下为何要做如此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呢,我问了阿爹,阿爹摸摸我的头,说,陛下也许真的是太着急了。
我想了想,也许确实是这样,当今陛下身子骨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,皇子们的斗争日益激烈,半数都在朝阿爹示好,但沧家如今的地位就已然快到顶峰,若是在扶持一个新皇上位,在将我嫁与哪个将军,也许皇权,真的就会旁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