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唐澈昏迷了两天。
醒来时,孙昕婉坐在床边,深厚的粉底遮掩不住她的疲态。
见他睁眼,她语气难得温和:“醒了?”
“医生说你需要静养。”她将温水递到他唇边,“这段时间,我会陪着你。”
“还有,大礼堂那些话只是气话,你别放心上。”
唐澈没接水,只是看着她。
那眼神太干净,太陌生,看得孙昕婉心头莫名发慌。
“唐澈,”她忽然说,“等你好了,我......给你生孩子。”
那是唐母在世前的夙愿。
他曾经为了这件事不少跟她闹过,说她心里没把他当丈夫。
现在,她愿意给他生孩子了。
他却只是茫然地问:“孩子......很重要吗?”
孙昕婉动作僵住。
“你以前很想要。”她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是吗?”他轻轻笑了笑,“那大概......是以前的事了。”
那种烦躁感又涌上来。
“唐澈,”她声音沉了下去,“你一定要用这种态度对我吗?我愿意给你孩子,给你道歉,你还想怎样?”
他没回答,只是看向窗外。
出院那天,孙昕婉接他去参加一个医学成果展。
“你以前最喜欢这种展览,”她说,“今天有你母亲那届‘金柳叶奖’的回顾单元。”
唐澈眼神终于有了波动。
展厅里,她站在母亲的论文展板前,看了很久。
那是母亲巅峰时期的研究,曾经轰动一时。
可就在他准备离开时,却在最新成果展区看到了熟悉的病例分析报告。
署名:岳北林。
论文名:《急性创伤感染的创新疗法》。
那是他三年前的研究手稿,一直锁在办公室抽屉里,从未示人。
他站在原地,浑身冰凉。
“喜欢这篇论文?”孙昕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“北林这次参评的作品,刚拿了青年医学奖。”
唐澈缓缓转身,看着她:“这是我的研究。”
孙昕婉皱眉:“你说什么?”
“这篇《急性创伤感染的创新疗法》,是我三年前写的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手稿一直锁在我的抽屉里。”
孙昕婉脸色微变。
她当然知道——那抽屉的钥匙,只有她和他有。
而一个月前,岳北林说想看看唐澈的研究学习,她确实......打开过抽屉。
“你记错了。”她冷声,“这是北林独立研究的。”
“我可以拿出原稿。”
“唐澈,”她打断他,“别闹。今天这么多人在,你非要让北林难堪?”
她看着他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是你给他的。”
孙昕婉沉默片刻,终于承认:
“是。北林需要一个机会,这篇论文在他手里能发挥更大价值。你需要什么补偿,我可以给你。”
“那是我准备献给母亲逝世十周年的研究。”
“我会帮你发表。”她语气理所当然,“署名可以加上你。”
唐澈笑了,笑得眼眶发红。
他转身走向主 席台,拿起话筒:
“各位,我要举报——本届青年医学奖获奖论文《急性创伤感染的创新疗法》,系剽窃我的原创研究。”
全场哗然。
岳北林脸色煞白,眼眶泛红:
“唐澈哥,你怎么能这样冤枉我......这篇论文是我花了半年时间......”
孙昕婉一把夺过话筒,厉声道:
“唐澈!你够了!”
她当众宣布:
“我爱人近期脑部受伤,记忆紊乱,胡言乱语。给大家造成困扰,抱歉。”
当天下午,唐澈三年前获得的所有医学奖项,被人匿名举报“涉嫌数据造假”。
评审委员会连夜开会,撤销了他全部荣誉。
孙昕婉将撤奖通知扔在他面前时,语气冰冷:
“这就是你闹的后果。”
“你做的?”他轻声问。
“是。”她承认得干脆,“唐澈,这是教训。如果你乖乖听话,我可以考虑以后帮你恢复名誉。”
“北林需要一个机会,而你,”她顿了顿,“作为家属,应该学会成全。”
唐澈看着那份通知,看了很久。
最后,他轻轻把它撕成了碎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