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在那儿,看着他,一个字没说。
结果李叔找上门来的时候,陈磊指着我对父亲说:"是他干的。我亲眼看见他往柴垛里塞的。"
父亲没问我一个字。
一巴掌扇过来,我整个人撞在门框上,后脑勺磕到了木头楞子,嗡的一声。还没等我站稳,父亲拎着我后领把我拖到李叔家院子里。
"跪下。给人家赔不是。"
我跪在李叔院子里的碎石地上,膝盖硌得发疼,嘴角淌着血。
李叔站在边上拧着眉头,李婶在后面嘀嘀咕咕。
我偏头往回看了一眼,陈磊站在自家门后面,露出半张脸。
他松了一口气,那个表情我记了二十多年。
从那以后,这条巷子的人见了我就议论。
孩子们在背后喊我"贼娃子",大人见了我会下意识的把东西往身后藏一藏。
这个名声我背了整个童年。
陈磊从来没替我澄清过一个字。
4
如果说那只鸡是第一刀,十八岁那年就是把刀往里推到底。
高三,我考了全校第三。
成绩出来那天班主任拍着我的肩膀说:"稳了,省城理工没问题。"
录取通知书寄到家那天是个下午。
我骑着车从镇上邮局一路蹬回来,信封攥在手里,纸都攥皱了。
省城理工大学,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。
我在网吧查过,毕业生平均月薪六千多,我们镇上人均收入一千出头。
我跑进屋的时候喘得说不出话,父亲正在桌边喝茶,我把通知书递到他面前。
父亲拿起来看了几秒,啪的拍在桌上。
"你哥的烧烤店下个月开张,找人装修,进货,办执照,到处都要钱,家里供不起两个。"
我愣在那儿。
"爸,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。"
"借钱?"父亲瞪我一眼,"丢不丢人,传出去邻居怎么看咱们家?你哥开店是给全家挣脸面,你读再多书将来还不是给人打工?去读个专科,三年出来就能挣钱,帮你哥分担分担。"
我站在桌子前面,嘴唇抖了很久,想说什么,喉咙发紧,一个字都出不来。
母亲坐在旁边纳鞋底,头一直没抬。
我等她说句话,等了很久。
她把针在头皮上蹭了一下,穿过鞋底,拉线,继续缝,从头到尾没看我一眼。
后来亲戚们听说我考了好成绩,陆陆续续给了升学红包。
大姑给了两千,二叔给了一千五,还有几个远房亲戚零零碎碎凑了一些,加起来将近八千块。
我一分钱没见着。
三个月后陈磊的烧烤店开张。
我帮着搬桌子的时候,撇了一眼收银台旁边贴着的流水账。
第一页第三行,进货款,八千二。
那个数字和我的升学红包差了两百块。
两百块,刚好是母亲给我买专科录取通知书那趟车票的钱。
烧烤店开了九十三天。
第九十三天晚上陈磊喝了半斤白酒,坐在油腻腻的餐桌前跟父亲说:"选址不好,合伙人坑我,没办法。"
父亲叹了口气,拍拍陈磊的后背说:"赔了就赔了,年轻人多试试。"
八千块钱,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。
那年九月我去了本地的一所专科学校。
坐大巴走的那天下了雨,前一晚我在老宅的天台上坐了一整夜,雨把衣服淋透了,我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