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默的灵觉如同无形的触须，遥遥延伸向东北方向，张博的住处。
距离超过八十米，感知已经极其模糊，只能捕捉到一团朦胧的、温和而稳定的能量波动。那波动并不强烈，却如同深海中的灯塔，稳定地散发着光芒，并且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增强、凝实。
没有剧烈的爆发，没有炫目的异象。张博的突破，就如同他本人一样，沉静、平稳、水到渠成。
林默通过系统后台的远程监测（虽然信号微弱），能看到张博的生理数据：心跳平稳微降，呼吸悠长，脑波进入深度阿尔法波与少量西塔波混合的状态——这是深度冥想与身体深度放松的征兆。而他周围的灵能粒子，正以一种异常有序的方式向他汇聚，渗入他的身体，与他自身的精神波动产生和谐的共鸣。
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小时。
当那股稳定的能量波动最终稳固在一个新的、更高的平台上时，林默清晰地感觉到，从张博所在的那个方位，传来了一丝微弱但明确的“呼应”。就像原本只有一根琴弦在振动，现在旁边又多了一根，虽然频率不同，却产生了和谐的共鸣。
【监测到新的稳定灵能源点生成。坐标：距主节点87米。能量性质：中正平和，稳定性高。】
【分析判断：用户‘张博’（静水流深）已成功完成‘引气入体’，稳定踏入炼气期一层（初阶）。】
【其日常活动范围（住宅）与主节点能量场产生稳定交互，符合‘稳定灵能循环节点’判定标准。】
【任务‘节点的稳固’进度更新：稳定灵能循环节点数量 2/3。】
成了！林默心中一定。张博的突破安静而顺利，没有引起任何外部异象，这正是最理想的情况。他的稳定心性，使他完美地成为了一个可靠的次级节点。
几乎在张博突破的同时，林默感觉到，以网吧为中心的灵能场域，似乎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。场域的边界变得更加“清晰”和“坚韧”，内部能量的流转也似乎顺畅了一丝。虽然变化极其细微，但作为宿主和主节点的掌控者，林默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提升。
第二个节点的建立，不仅推进了任务，也让整个场域的结构更加稳固。这无疑是个好消息。
他立刻通过游戏内的私信功能，给张博发了一条简短的祝贺：“恭喜，修为精进，水到渠成。” 没有点破，但他相信张博能懂。
几分钟后，张博回复了，一如既往地简洁：“谢谢。感觉不同了，很清晰。”
林默笑了笑，关掉了私信窗口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张博的世界将有所不同。那种“清晰”，不仅仅是思维上的，更是身体与能量感知上的。
然而，好消息带来的轻松并未持续太久。下午，新的麻烦就找上门了。
这次来的不是官员，也不是商业掮客，而是几个打扮流里流气的年轻人。他们簇拥着一个穿着皮夹克、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光头男人，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网吧。
光头男人目光扫过大厅里零零散散的用户，最后落在林默身上，咧嘴一笑，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：“老板，生意不错啊。”
林默站起身，平静地看着他：“上网？请先登记。”
“上什么网。”光头男人身后的一个小弟上前一步，语气嚣张，“我们豹哥是来跟你谈生意的。”
自称“豹哥”的光头男人拉了张椅子，大马金刀地坐下，翘起二郎腿：“林老板是吧？听说你这儿有个挺神的游戏？能治病？能让人精神好？”
“普通的体感放松程序，没那么神。”林默语气不变。
“普通？”豹哥嗤笑一声，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，抽出一根叼在嘴上，旁边立刻有小弟凑上来点火。他深深吸了一口，将烟雾吐向空中，“不普通吧？我可听说了，老李那腰，王胖子那手，都是在你这儿弄好的。有这么好的东西，藏着掖着多没意思？拿出来，大家一起发财嘛。”
果然是雷霆科技找来的，换了个路子，从“商业手段”升级到了“灰色手段”。
“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林默道，“如果没事，请不要影响我做生意。”
“做生意？”豹哥环视一圈，冷笑，“你这儿也叫生意？一天能有几个钱？这样，哥哥我看你这地方不错，打算盘下来开个棋牌室，你开个价，拿了钱走人，大家都省事。”
这是图穷匕见了。先礼（如果那算礼的话）后兵，软的不行就来硬的，直接威胁要强占场地。
大厅里几个正在“修炼”的用户都被惊动了，不安地看着这边。王哥站了起来，眉头拧紧。老李也停下了动作，手摸向了旁边的保温杯（虽然那玩意儿没什么威慑力）。
“我的店，不卖。”林默的声音冷了下来。
“不卖？”豹哥将烟头摁灭在旁边的空桌子上，留下一个焦黑的痕迹，“那可由不得你。这街面儿上的事，有时候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。”他身后的几个小弟也跟着上前一步，眼神不善。
气氛骤然紧张。
林默看着眼前这几个人，心中飞速盘算。硬碰硬？对方人多，自己虽然踏入炼气一层，身体素质有些许提升，但并未专门练过格斗，双拳难敌四手。报警？等警察来了，对方可能已经闹完走了，而且这种骚扰很难定性，治标不治本。
就在他权衡之际，一个平静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：
“几位，这里是公共场合，请不要大声喧哗，影响他人。”
说话的是张博。他不知何时结束了引导，摘下了耳机，转过身，平静地看着豹哥一行人。他的眼神很静，没有愤怒，也没有恐惧，就像在看几件不太干净的家具。
豹哥一愣，显然没想到会有人出头，还是个看起来文文弱弱、学生模样的年轻人。他上下打量了张博几眼，嗤笑道：“小子，这儿没你事，一边凉快去。”
张博没动，只是又重复了一遍：“请你们离开。”
他的语气太平静了，反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味道。旁边王哥也站了起来，瓮声瓮气地说：“没错，这儿是玩游戏放松的地方，不欢迎捣乱的！”
老李也攥紧了保温杯，虽然没说话，但眼神也瞪了过去。其他几个用户虽然没敢直接站出来，但也停止了“游戏”，看了过来，目光里带着不满。
豹哥脸色沉了下来。他没想到这家看起来破破烂烂的网吧，老板硬气不说，连顾客也敢出头。他今天带的人不多，真要闹起来，对方人多（虽然大多是老弱），未必能占到便宜，而且动静闹大了也不好收场。
“行，有种。”豹哥盯着林默，又扫了一眼张博和王哥，阴恻恻地说，“咱们走着瞧。你这店，我看能开几天。”
撂下狠话，他带着几个小弟，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网吧里安静下来。王哥松了口气，拍了拍张博的肩膀：“小张可以啊，关键时刻敢说话！” 老李也连连点头。
张博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，重新戴上了耳机，仿佛刚才只是赶走了一只苍蝇。
林默走过去，对张博和王哥说：“谢谢。”
“谢啥，这伙人一看就不是好东西，不能惯着！”王哥义愤填膺，“老板你放心，他们再来，我叫我那几个老哥们儿天天来这儿坐着，看谁敢捣乱！”
林默谢过王哥的好意，但心中忧虑未减。豹哥这种人，今天碍于场面没动手，但绝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可能会在外面蹲点，可能会找落单的用户麻烦，也可能会用更下作的手段，比如泼油漆、砸玻璃。
必须尽快解决这个麻烦。被动应付不是办法。
他回到吧台，目光落在窗台那盆灵植绿萝上。经过这几天的持续滋养，绿萝的长势越发喜人，叶片肥厚翠绿，银白纹路更加清晰。更重要的是，它散发出的那种温和的、充满生机的能量场，覆盖范围已经扩大到大约直径两米左右。
一个想法在他脑中愈发清晰：灵植，或许不仅仅是聚灵和观赏。
他回想《灵植培育初解》中一些零碎的知识片段。某些初阶灵植，除了改善环境，其本身散发的生机场，对阴性、污秽、混乱的能量有一定的排斥和净化作用。虽然效果微弱，但或许……
他走到绿萝前，尝试着将一丝自己的灵能注入其中，并不试图引导它生长，而是引导它将自身那股温和的生机能量，以一种更“外放”、更偏向“警示”和“排斥”的方式散发出去。
这很困难。他对灵能的操控还很粗糙，对植物的“沟通”更是初学乍练。但或许是因为这盆绿萝经过他多次滋养，与他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，在他笨拙的意念引导下，绿萝散发出的能量场，真的发生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——不再仅仅是温和的滋养，而是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、坚韧的“边界感”。
他让系统监测网吧门口附近的能量波动。在灵植能量场覆盖的边缘，那些游离的、负面的、混乱的能量粒子（比如刚才豹哥一行人留下的烦躁、恶意等情绪残余），似乎被稍稍推开了一些，净化速度快了一点点。
有效！虽然效果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，但这证明了思路可行！
如果能培育更多这样的灵植，并且按照某种简单的规律布置在网吧周围，形成一个最简陋的“生机屏障”，是否能对豹哥这类带着恶意前来的普通人产生一种心理上的“排斥感”？让他们下意识地觉得不舒服、不想靠近？甚至，如果未来能获得真正的阵法知识，结合灵植，是否能构建起具备实际防护能力的阵势？
这需要时间，也需要更多的灵植和更精细的操控。
但至少，有了一条可行的路。
他立刻行动，用剩余的积分，又从系统那里兑换了一份《灵植培育初解》（这份知识可以重复兑换，加深理解），并订购了一批普通的绿萝、吊兰、芦荟等常见植物。他打算在网吧内外，悄悄布置起来，一边培育，一边尝试。
傍晚，苏晓雨来了。她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，登录游戏后也有些心不在焉。引导结束后，她罕见地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走到吧台，犹豫了一下，小声问林默：“林老板，你说……如果感觉自己和周围的东西……联系变深了，是好事还是坏事？”
林默心中一动，看着她：“比如？”
“比如……水。”苏晓雨声音更低了，仿佛怕被人听见，“我越来越能感觉到水的……流动，温度，甚至……情绪？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怪，就是种感觉。有时候看着水龙头滴水，或者杯子里的水，会觉得它们……不是死物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里有困惑，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渴望：“这游戏……真的只是游戏吗？”
林默沉默了几秒。苏晓雨的感知，比周泽更偏向“共情”而非“操控”，但同样敏锐。她已经开始触及“万物有灵”的边缘了。
“感觉是主观的。”林默斟酌着词句，“深度放松和专注训练，有时会让人对习以为常的事物产生新的感知。这很正常。只要不影响正常生活，不妨把它当成一种……独特的体验。”
他依旧没有点破，但给了她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，一个可以自我解释的框架。
苏晓雨若有所思地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转身离开了。
看着她离去的背影，林默知道，像苏晓雨、周泽这样的用户，迟早会走到认知的临界点。他能做的，就是尽量稳住他们，引导他们，在他们自己“发现”真相之前，为他们铺好路，或者至少，筑起一道缓冲的墙。
夜幕降临。
林默将新到的几盆植物分别摆放在网吧门口两侧、窗台以及几个角落。他尝试着用同样的方法，向它们注入微弱的灵能，并引导它们散发温和的生机场。过程很慢，效果微弱，但这是一个开始。
他站到门口，开启灵能视觉。只见网吧内外，几点微弱的绿色光晕正在缓慢地、顽强地亮起，虽然光芒黯淡，范围也小，但它们的存在，仿佛让这片空间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“生气”和“稳固感”。
远处，西侧小巷的方向，那片混沌的、令人不适的灰暗感，似乎也被这新生的、微弱的生机场稍稍阻隔在外，不再那么容易渗透过来。
张博的突破，带来了第二个节点，稳固了场域。
灵植的培育和布置，开启了另一条防御和建设的路径。
而雷霆科技和那个“豹哥”带来的威胁，则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
林默回到网吧内，盘膝坐下，开始今日的修炼。
体内的气流又壮大凝实了一分。炼气一层，只是起点。他需要更快地前进。
他看向系统光屏。“节点的稳固”任务，还差最后一个。
李文斌，或者……苏晓雨？
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，霓虹闪烁。网吧内，几盆新摆放的植物在昏暗光线下静静伫立，叶脉间仿佛有微光流淌。
在这片不起眼的角落，一个微小的、奇异的世界，正在对抗着外界的风雨，顽强地生长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