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1 05:50:36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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监控系统装好之后,陈原开始搞项圈。

八百个项圈,他焊了三个月,早就焊好了。但那时候只是焊好了硬件,软件还没写。

现在要写了。

他把一个项圈拿在手里,翻来覆去地看。

巴掌大的防水盒,里面装着电路板、电池、定位模块、体温传感器。外面有根小天线,弯弯的,像个逗号。

这是他三个月的心血。

但还没真正用过。

他把它放在桌上,接上电脑,开始写程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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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了三天。

第一天,写定位程序。让项圈能收到卫星信号,把位置发回来。

写完测试,发现信号太弱。他又加了一级放大,再测,行了。

第二天,写体温监测程序。让项圈能每隔十分钟测一次羊的体温,数据存下来。

写完测试,发现体温数据不准。他又校正了传感器,再测,行了。

第三天,写数据发送程序。让项圈能把位置和体温发到主控中心。

写完测试,发现发送距离不够。他又加了天线,再测,还是不够。

他坐在那儿,看着那个项圈,想了很久。

然后他拿起笔,重新画电路图。

加一级功率放大。

加一个更好的天线。

改一下供电电路,让电池能撑更久。

画完,他看着那张图,觉得自己真是疯了。

八百个项圈,如果都要改,等于重新焊一遍。

但他还是决定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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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天,他开始改第一个项圈。

把原来的电路板拆开,把新的元件焊上去。

他焊得很慢,一个一个来。

电阻,电容,三极管,功放芯片,天线接口。

焊完,他拿万用表测了测。

短路了。

他又检查了一遍,发现有一个焊点连到旁边的线了。

他用吸锡器把多余的锡吸掉,再测。

好了。

他把电池接上,开机。

指示灯亮了。

他把项圈拿到院子里,测试发送距离。

走十米,信号正常。

二十米,正常。

三十米,开始断断续续。

五十米,彻底没信号了。

他站在五十米外,看着手里的项圈,心想:五十米,不够。

羊圈方圆几百米,五十米根本不够。

他需要至少五百米。

他又回去,继续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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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,他换了一种方案。

不用普通天线,用螺旋天线。体积大一点,但信号强。

他从箱子里翻出一个螺旋天线,那是之前买的,一直没用。

焊上去,再测。

十米,正常。

五十米,正常。

一百米,正常。

两百米,开始衰减。

三百米,还有信号,但弱了。

他站在三百米外,看着手里的项圈,觉得差不多了。

三百米,够用。

他往回走,走到一半,突然踩到一个坑,摔了一跤。

项圈从手里飞出去,掉在地上。

他爬起来,捡起项圈,看了看。

壳子裂了一条缝。
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条裂缝,愣了半天。

然后他回去,重新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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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,他换了一个更结实的壳子。

金属的,比原来的重一点,但肯定摔不坏。

他把电路板装进去,封好,再测。

三百米,信号正常。

他松了口气。

然后他拿起第二个项圈,准备开始改。

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。

这八百个项圈,如果都要改成金属壳,得多重?

他拿起一个金属壳的项圈,掂了掂。

大概比原来的重一倍。

一只羊戴一个,没问题。

八百只羊,都戴这个,也没问题。

但问题是,他哪有八百个金属壳?

他只有五个。

他坐在那儿,看着那五个金属壳,想了很久。

然后他决定:先做五个,给头羊戴。

其他的,还是用原来的壳子,但加个保护套。

他用旧衣服剪了一些布条,缠在项圈外面,做成简单的保护套。

缠完,他试了试。

摔了一下,没裂。

再摔一下,还没裂。

他站在那儿,看着那个缠着布条的项圈,觉得有点丑。

但能用就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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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天,他开始抓羊。

八百只羊,他需要先给头羊戴项圈。

但谁是头羊?

以前是小白。

现在小白不在了,他不知道是谁。

他站在羊圈边上,看着那些羊,看了半天。

羊们也在看他。

七百八十八双眼睛,齐刷刷盯着他。

他观察了一会儿,发现有一只羊的位置有点特别。

它站在羊群的最前面,离他最近。

其他的羊都在它后面,保持着一种距离。

他指了指那只羊,说:“你。”

那只羊看着他,没动。

他走进羊圈,朝它走过去。

它开始后退。

他加快脚步。

它转身就跑。

他在后面追。

羊群炸了,四处乱窜。

他追着那只羊,在羊圈里跑了好几圈。

最后他把它堵在角落里。

它瞪着他,喘着气。

他也瞪着它,喘着气。

然后他扑过去,抱住它。

它挣扎,踢他。

他死死抱住,不松手。

它又踢了一脚,踢在他小腿上。

疼。

但他没松手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项圈,往它脖子上套。

它挣扎得更厉害了,头甩来甩去。

他试了好几次,都套不上去。

最后他按住它的头,用腿夹住它的身体,硬把项圈套上去了。

套完,他松手。

它跑了。

他躺在地上,大口喘气。

小腿被踢的地方火辣辣地疼。

他卷起裤腿看,青了一块。

他看了看那块青,又看了看那只跑远的羊。

那只羊正在羊群里,回头看他,眼神里带着警惕和不满。

他冲它说:“跑什么跑,又不杀你。”

它没理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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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爬起来,回去拿第二个项圈。

这回他学聪明了。

他先观察了一会儿,找到另一只看起来像头羊的羊。

然后他慢慢靠近,不追,只是走。

羊看着他,没动。

他走得更近了。

羊开始往后退。

他停住,不动。

羊也停住,看着他。

他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
羊退了一步。

他又停住。

羊也停住。

就这么一步一步,他把它逼到角落里。

然后他慢慢伸出手,摸它的头。

它抖了一下,但没跑。

他继续摸,摸了一会儿,它好像不那么紧张了。

他拿出项圈,慢慢地,慢慢地,往它脖子上套。

套进去了。

它甩了甩头,但项圈已经扣住了。

他拍了拍它的背,说:“好了。”

它看着他,眼神里还是警惕,但没那么害怕了。

他站起来,退后几步。

它站着没动,只是看着他。

他冲它点点头,然后转身,去找下一只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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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,他用这种方法抓了五只羊。

每只都是慢慢靠近,慢慢摸,慢慢套。

虽然慢,但比追着跑强多了。

他累得够呛,但好歹套上了五个项圈。

他回到屋里,打开电脑,看数据。

五个点,在屏幕上闪。

位置,体温,活动量。

都在。

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走到门口,看着那五只羊。

它们站在羊群里,和其他羊混在一起。

但在他眼里,它们是特殊的。

因为它们身上有他的项圈。

他看了很久,然后回去,继续写程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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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天,他开始测试。

第一个测试:定位精度。

他走到一只戴项圈的羊旁边,用GPS测它的位置,然后和项圈发回来的数据对比。

差了大概两米。

他觉得还行。

第二个测试:体温监测。

他抓住那只羊,用手持体温计测它的体温,和项圈的数据对比。

差了零点二度。

他觉得也行。

第三个测试:发送频率。

他设置成每十分钟发一次数据,看能不能坚持一天。

等了一天,数据一直有。

他觉得成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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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天,出事了。

那天下午,他正在屋里写程序,突然听见外面有声音。

他出去看,发现一只戴项圈的羊在羊圈边上转圈,走几步,停一下,再走几步,再停一下。

他走过去看。

羊看见他,冲他叫了一声。

他蹲下来,检查项圈。

项圈的外壳裂了。

不是摔的,是被咬的。

他看了看四周,没发现别的痕迹。

他又检查了一下羊,羊没事。

他把项圈摘下来,拿回屋里。

拆开看,电路板也裂了。

修不了了。

他拿着那个坏掉的项圈,坐在那儿,想了半天。

怎么会咬?

羊自己咬的?

还是别的羊咬的?

他不知道。

但他知道,项圈得再改。

要加一个保护层,让羊咬不坏。

他拿出材料,开始试。

先用塑料包一层,不行,一咬就破。

再用铁皮包一层,太重,而且可能会伤到羊。

最后他用了一种软胶,是之前买来灌封电路用的,干了之后有弹性,又结实。

他把软胶涂在项圈外面,等它干。

干了之后,他试了试。

用牙咬,咬不动。

用锤子砸,砸不坏。

他满意了。

但问题又来了:八百个项圈,每个都要涂软胶,得涂到什么时候?

他算了算,一个项圈涂一遍,晾干要两个小时。

八百个,就是一千六百个小时。

不睡觉也要六十七天。

他坐在那儿,看着那罐软胶,愣了。

然后他想了一个办法:先涂五十个,给最重要的羊戴。

其他的慢慢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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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天,他开始涂项圈。

一个一个涂,涂完晾着。

屋里全是项圈,桌上、床上、地上,到处都是。

他进去都没地方下脚。

涂到第十个的时候,老巴特尔来了。

他进屋,看见满屋的项圈,愣了半天。

“你这是……下崽了?”

陈原说:“不是。”

老巴特尔问:“那这是什么?”

陈原说:“项圈。”

老巴特尔拿起一个看了看,上面还沾着软胶,黏糊糊的。

“这干嘛用的?”

陈原说:“给羊戴的。”

老巴特尔问:“给羊戴这个干嘛?”

陈原说:“能知道它在哪儿,体温多少,活动量多少。”

老巴特尔听不懂,但他知道陈原又在折腾。

他问:“有用吗?”

陈原说:“有用。”

老巴特尔问:“怎么用?”

陈原想了想,打开电脑,给他看屏幕。

屏幕上,五个点在闪。

老巴特尔看着那些点,问:“这是什么?”

陈原说:“羊。”

老巴特尔问:“哪个羊?”

陈原指着第一个点:“这个,在东边。”

又指着第二个点:“这个,在西边。”

老巴特尔看了半天,还是没看懂。

但他知道一件事:陈原能用电脑看见羊在哪儿。

他问:“多远都能看见?”

陈原说:“三百米内。”

老巴特尔算了一下,羊圈方圆大概两百米,够了。
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你比你爹还能折腾。”

陈原没说话。

老巴特尔又问:“这个,能卖吗?”

陈原说:“能。”

老巴特尔问:“多少钱?”

陈原想了想:“不知道。”

老巴特尔说:“你做出来,给我看看。好用,我买。”

陈原说:“好。”

老巴特尔走了。

陈原继续涂项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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涂到第二十个的时候,他累了。

他站起来,活动了一下手脚。

然后他拿起一个刚涂好的项圈,准备放到一边晾着。

手一滑,项圈掉在地上。

他弯腰去捡。

这时候,一只羊从门口探进头来。

他抬头看,是那只被他套上项圈的羊。

它看着他,好像在看他在干什么。

他也看着它。

然后它走进来,走到他旁边,低头闻了闻地上的项圈。

他说:“别碰。”

它不听,用嘴拱了拱。

他说:“说了别碰。”

它又拱了拱。

他伸手去推它的头。

它一甩头,撞到了他的手。

他手里拿着烙铁——刚才正在加热,准备涂下一个项圈。

烙铁被撞飞了,掉在他另一只手上。

滋——

他叫了一声,松了手。

手背上立刻红了一块,起了泡。

他捂着手,看着那只羊。

那只羊看着他,眼神里好像有点无辜。

他说:“你故意的?”

它咩了一声。

他说:“你就是故意的。”

它又咩了一声。

他站在那儿,捂着手,看着它。

它站在那儿,看着他。

对视了半分钟。

最后他叹了口气,挥挥手:“出去。”

它转身,慢悠悠地走了。

他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
一个泡,正在变大。

他用水冲了冲,抹了点牙膏——老巴特尔教的土办法。

然后他回去,继续涂项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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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,他的手疼得厉害。

泡破了,露出里面的肉,红红的,碰一下就疼。

他没法干活了。

他坐在门槛上,看着那些羊。

那只把他烫伤的羊,正站在羊群里,看着他。

他冲它说:“你记着。”

它咩了一声。

他也不知道它记没记。

小白要是还在,肯定不会这样。

小白从来不捣乱。

小白只是蹲在他旁边,看着他干活。

有时候舔舔他的手,有时候就蹲着。

现在没有了。

他看着那只羊,看了一会儿,然后站起来,进屋,躺下。

手还在疼。

但他没理。

他想着明天还得继续涂项圈。

还有七百八十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