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后,风暴的第一缕气息,吹到了苏玉面前。
那天傍晚,她正要收拾东西回住处,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中年男人忽然出现在档籍房门口。
这人生的普通,穿得也普通,扔进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。可他一开口,苏玉就知道,这人绝不普通。
“你就是苏玉?”他问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苏玉点头:“正是。足下是……”
中年男人没有回答,径直走进来,在永明年间的架子前站定,目光扫过那些卷宗,忽然问:“那箱永明三年的卷宗,是你找到的?”
苏玉心头一跳,面上却平静如常:“是。”
“在哪里找到的?”
苏玉指了指角落:“那里。原来堆在一堆杂物下面。”
中年男人走过去,弯腰看了看那个位置,然后直起身,又问:“你看过里面的内容?”
苏玉沉默了一瞬,点头:“看过。”
中年男人转过身,看着她,目光锐利如刀:“那你知道,那些卷宗现在在哪里吗?”
苏玉摇头:“不知道。被人取走了。”
“谁取走的?”
苏玉迎着他的目光,一字一顿:“萧侍中。”
中年男人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轻,却让苏玉脊背发凉。
“小丫头,你倒是个实诚人。”他说,“可你知不知道,实诚人往往活不长?”
苏玉深吸一口气,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:“敢问足下是谁?为何要问这些?”
中年男人没有回答,只是从怀里摸出一块腰牌,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苏玉看清那上面的字,瞳孔骤然一缩。
腰牌上刻着三个字:
“皇城司。”
皇城司,是天子的私人耳目,专门监视朝中官员,权力极大,也极其神秘。据说皇城司的人可以不经审讯直接拿人,可以随意出入任何衙门,可以查阅任何文书。
他们是皇帝的眼睛和耳朵。
也是整个建康城里,最让人害怕的人。
苏玉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,勉强稳住声音:“原……原来是皇城司的上官。不知上官有何吩咐?”
中年男人收起腰牌,淡淡道:“没什么吩咐。只是奉旨查一件事,顺便来看看,那个能让萧衍亲自跑一趟的丫头,到底长什么样。”
他上下打量苏玉一番,目光里有一丝玩味:“长得倒是不错,就是瘦了点。多吃点,别让萧衍以为我们皇城司虐待他的人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走到门口,忽然又停住:“对了,你父亲那案子,我已经查清楚了。是冤枉的,过两天就会有结果。”
苏玉愣住了。
等她回过神来,那人早已消失在夜色中。
她呆呆站在门口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皇城司的人来查父亲的案子?
还说是冤枉的?
这是……什么意思?
她忽然想起萧衍那句“有人要翻二十年前的旧案”。
原来,那个“有人”,是皇城司。
是皇帝本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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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一夜,苏玉又没有睡好。
她躺在床上,盯着黑暗中的房梁,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那个中年男人的话。
“你父亲那案子,我已经查清楚了。是冤枉的,过两天就会有结果。”
这话是什么意思?
皇城司为什么要查一个寒门小吏的案子?
就算查清楚了,又为什么要告诉她?
还有那句“别让萧衍以为我们皇城司虐待他的人”——他为什么特意提到萧衍?
难道皇城司和萧衍之间,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系?
她越想越乱,索性披衣起身,推开窗户。
夜风吹进来,带着一丝凉意。
她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,忽然想起一个人——那个皇城司副指挥使,那个和她一样来自异世的“同类”。
萧衍说,如果他愿意,他会自己来找你。
他会来吗?
她不知道。
但她隐隐有一种感觉——这一切,都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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