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斜照在门槛上,明暗交界线缓缓移动,玄霄还坐在蒲团上,但已经不是刚才那副发呆等人的模样。他动了,腿一伸,站起身来,拍了拍道袍上的灰。补丁太多,拍一下反而扬起一阵尘,呛得他咳了两声。
“等是等不来用户的,得搞点运营动作。”他自言自语,语气像是在点评某个冷启动项目。
他先从正殿开始查起。柱子裂了两根,屋顶漏风,这不能算资产,只能算负累。供桌底下翻了三遍,终于摸出个暗格——锈得打不开,他用指甲抠了半天,撬出半截青铜烛台和一块符牌。符牌上刻着“太初”二字,笔画模糊,像是被水泡过又晒干的纸。
“祖产就这么点?”他掂了掂,轻飘飘的,“连个开屏动画都撑不起来。”
他转去东偏殿,原该是藏经阁的地方,如今只剩几堵断墙。瓦砾堆里扒拉半天,找出三本书:一本《凝气初解》,书皮没了,内页还缺角;一本《香火源流考》,翻开一看,讲的是上古时期凡人如何靠诚心点燃长明灯,结果灯油太贵,香火就断了——跟现在情况差不多;最后一本《斋醮仪轨辑要》,厚厚一册,可惜中间被虫蛀穿,关键章节全没了。
“仪式流程残本?”玄霄挑眉,“这不就是用户注册说明书吗?可惜版本太老,404了。”
他又去了炼丹房。炉灶还在,积灰寸厚,灶口黑黢黢的,一看百年没开火。他试着往里吹了口气,灰飞起来,迷了眼。揉了揉,骂了句:“这哪是修仙门派,这是文物保护单位。”
一圈转下来,结论很现实:除了这座破庙的壳子、几本残经、一堆废料乾坤袋,以及一个只给规则不给教程的系统,他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名气,没有战绩,没有传法经验。
想收徒?拿头收。
他回到正殿,盘腿坐下,闭眼,摸下巴,开始“加载数据”。
其实啥也加载不出来。系统安静得很,像一台没插电的路由器。
他试图用意念触达深层机制,想象自己是个程序员,在debug一段神秘代码。可刚集中精神,太阳穴就突突跳,头痛复发,眼前发黑。
“别啊,第一天上班就蓝屏?”他睁开眼,揉着脑袋,“系统你倒是给个API文档也行。”
失败一次,再来。
他改用逻辑推导,掰手指列方案。
第一种:讲道聚人。找个高处开直播,宣讲“人人可成圣”的理念。但问题来了——谁听?在这妖魔称尊的世界,凡人连饭都吃不饱,哪有空听你讲形而上?再说,他连基础功法都没整明白,讲深了露馅,讲浅了像忽悠。
第二种:设阵引缘。布个聚灵阵或者因果阵,吸引有缘人自动上门。可他不会布阵,残经里也没提具体手法。炼器炉都点不着,更别说调动天地之力了。
第三种:立碑招徒。门口放块石碑,写上“诚心向道者入”,简单粗暴。可万一来的都是来蹭饭的、避难的、躲仇家的呢?系统认的是“真心”,不是“临时起意”。
三个方案,全被他自己否了。
他瘫在墙上,叹了口气:“创业最难的不是没钱,是没人信你。我现在就是个PPT公司,连demo版都拿不出来。”
沮丧感像潮水漫上来。他不是没经历过冷启动,读研时写论文没人引用,发公众号粉丝不过百,那种无人问津的滋味他懂。可那时顶多丢脸,现在是真要命——没人拜师,就没有愿力,没有修为,迟早饿死在这破观里。
风从破瓦缝钻进来,吹得他后脖颈发凉。
他盯着地上那摊香炉灰,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。
祖父在村口摆摊,红布一挂,写着“铁口直断”。有人路过,他就笑呵呵迎上去:“一看您印堂发亮,必有喜事临门。”话术老套,但管用。五毛一块收得顺溜。
真正收徒那天,却不一样。
那人跪在香案前,三炷香燃尽,叩首九响,喝下混了朱砂的酒,接过一张黄符,上面写着法名。整个过程肃穆得不像话,村里人都说太迷信。
可祖父说:“仪式不是做给人看的,是做给心看的。人不信虚的,就得有个实的动作,才能把‘诚心’摆出来。”
玄霄猛地坐直。
“对啊!洪荒世界讲因果、重誓言,光喊口号没用,得搞仪式感!”
他眼睛亮了。
地球那一套看似土,但核心逻辑是对的——**把抽象的“诚心”,转化成具体的“行为”**。
他不需要马上教人修炼,也不需要展示神通,他只需要设计一个门槛,让真心向道的人,能“做点什么”来证明自己。
想通这点,思路一下子活了。
他爬起来,翻出那本《斋醮仪轨辑要》,专挑关于“入门仪典”的残章看。虽然内容不全,但关键词还在:设坛、焚香、问心、立誓。
他结合祖父的老办法,开始重构。
第一步,设“问道坛”。就在道观门前空地,不用多华丽,摆张石桌,放个香炉就行。象征意义大于实际功能——**门开着,等人来问**。
第二步,立无字石碑。不刻名字,不写规矩,就那么立着。来的人自然会想:为什么是空的?答案得自己悟。玄霄觉得这操作很高级,类似“留白营销”。
第三步,撰写《入门十问》。他拿炭条在残纸上写:
1. 你为何求道?
2. 你怕死吗?
3. 你能忍十年无果吗?
4. 你愿意为同道挡刀吗?
5. 你信凡人能逆天命吗?
……
每问都直指内心。答得敷衍,自己都会心虚。这比灵根测试靠谱多了。
“不灌顶,不测资质,不看背景,就看这十问能不能走心。”他边写边点头,“真诚才是必杀技。”
最后,他还加了个小设计:来者若决心入门,可在石碑背面刻下名字。不强制,自愿。但刻了,就算迈出第一步。
“仪式闭环了。”他拍拍手,“注册流程搞定,就差上线推广。”
他看看天色,日头还没到正中。这一上午,从勘查到试错再到灵光闪现,脑子转得比地球加班还猛。
身体是累了,但精神振奋。
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坐着等人的观主,而是成了产品经理兼主策划。系统给的是底层逻辑,他来设计前端交互。
“传道即修行,信我者成真。”他低声念着系统提示,忽然笑了,“那你就好好当你的信仰基建平台,我来当运营总监。”
他起身,把三本残经整齐摆在供桌上,把那半截青铜烛台立在中间,权当镇坛之物。又从乾坤袋里翻出块平整的青石板,准备下午就搬到门口,当那块“无字碑”。
一切都在准备。
坛未立,碑未竖,问答未出,人也未至。
但他已经知道该怎么开始了。
玄霄站在正殿门口,背对着破败的屋檐,面朝山道。
风吹过来,道袍鼓起,内衬的二维码图案若隐若现。
他没哼Rap,也没假装加载。
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座即将启用的基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