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霄还站在门槛上,风从破瓦缝里钻进来,吹得他道袍后摆一荡一荡。日头已经偏西,阳光不再斜照门槛,而是贴着地面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,像根懒洋洋的绳子,一头拴在他脚边,一头伸向山道尽头。
他没动。
上一章那股“运营总监”附体的劲儿还没散,脑子还在转。刚才想通了仪式感的重要性,设计完了问道坛、无字碑、十问卷,甚至还翻出了青石板准备立碑——可事情做到一半,卡住了。
不是不想干,是不敢干。
他怕自己刚把石板搬出去,结果三天没人来,那块碑就成了洪荒第一块“自嗨纪念碑”。更怕真有人来了,一看这破观,转身就走,连问都不问。那种场面,比没人来还难受。
正琢磨着要不要先把香炉修一修,系统突然闪了一下。
只有他能看见。
一道微光在眼前晃了半秒,像老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屏,紧接着一行字浮出来:【有真心向道者近】。
玄霄愣住。
心跳猛地快了一拍,手不自觉摸上腰间乾坤袋,仿佛那里藏着什么能救命的U盘。他下意识回头看了眼炼丹房的方向,又抬头望山道——什么都没有,树影静立,鸟叫都没多一声。
可系统不会骗人。
至少到目前为止,它没发过广告弹窗,也没推送过“充值解锁高阶功能”。
这是穿越以来,系统第一次主动提示。
不是任务,不是倒计时,也不是“您有一条新消息未读”,就这么轻飘飘一句:“有真心向道者近。”
像极了APP后台突然跳出一条用户登录通知——虽然不知道是谁,但你知道,有人点进来了。
玄霄深吸一口气,转身就往殿内走。脚步比平时快,但没跑。他告诉自己要稳,不能跟发现私域流量冲进来就疯狂发优惠券的韭菜运营一样。
进了正殿,他盘腿坐下,闭眼凝神。
不是打坐,是“加载数据”。
上次这么干,太阳穴疼得像被雷劈第二回。但这回不一样,他有了目标:反向探查愿力流动。
他在脑子里模拟信号追踪——就像地球上网速慢时,拿手机到处找Wi-Fi最强的位置。现在,他要顺着那丝模糊提示,去感受愿力是从哪个方向来的,强弱如何,是不是持续波动。
几息之后,他睁眼。
“不是路过,是冲着这儿来的。”他低声说,“而且……情绪挺稳,不像临时起意。”
这就不一样了。
之前担心的是“来的人是不是敷衍”,现在确认了“来的人是认真的”,哪怕只是初步感应,也足够让他从“等用户”切换到“准备接客”模式。
他猛地站起来,拍了下大腿:“得整点见面礼!”
空手套白狼不行,首单转化得有点诚意。人家真心向道,你连个欢迎礼包都没有?太伤人心。
可拿什么当见面礼?
他扫视一圈,目光落在昨日翻出来的那堆废料上:半截青铜烛台、锈符牌、碎陶片、几颗铁钉,还有炼丹房角落捡的黑炭渣。
“现代修仙,主打一个环保再利用。”他嘀咕着,把东西全倒进残炉里,“别人炼器用天材地宝,我这叫社区回收站出道。”
他盘坐在炉前,闭眼默念:“系统,我要推演一门能炼制基础法器的术法。”
没反应。
他又加了一句:“用于迎接首位真心向道者,提升入门转化率。”
还是没动静。
玄霄皱眉:“你不卷KPI,怎么还讲起情怀来了?”
话音刚落,脑中“嗡”地一下,像是路由器终于连上了信号。
碎片信息涌入:火焰需达九百三十度以上,青铜熔点一千零八十三,但掺铁可降低至九百六十;灵气应分三波注入,节奏如呼吸——吸、停、吐;重塑时不可急冷,否则易裂。
他睁开眼,眼睛发亮:“懂了,这是给我发了个PDF版《新手炼器指南》。”
说干就干。
他先用嘴当鼓风机,对着炉底猛吹。灰飞起来,呛得他直咳嗽,但也引燃了地脉残留的余热。火苗忽明忽暗,像极了老家灶台里快要熄灭的柴火。
“道生一呀二生三,三生万物咱别翻船——”他一边哼Rap版《道德经》,一边往炉里加炭,“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老子我最癫——”
音调越唱越高,火势居然也跟着旺了几分。
“灵性共鸣?”他乐了,“看来本观首张专辑有望冲榜。”
按推演流程,他先把青铜和铁钉熔在一起,搅拌时用的是根断筷子——原属某位前任观主的饭具。熔液泛青,冒着泡,他小心翼翼倒入事先捏好的泥模里。
冷却过程最煎熬。
他不敢用水,怕炸,只能等自然降温。期间还跑去门口看了两回山道,生怕人来了自己还在蹲炉子。
好在半个时辰后,开模。
出炉之物,形似铃铛又像锤子,表面坑坑洼洼,像被老鼠啃过,边缘还有个豁口。整体灰扑扑的,但靠近能感觉到一丝温热,隐约泛着青光。
玄霄拿起来掂了掂:“轻了点,战斗力估计不如擀面杖。”
但他笑了。
“但好歹是个‘出道作品’。总不能让人家进门先看PPT吧?”
他回到正殿前,把那张准备好的青石板拖出来,立在门口当无字碑。又从供桌取来黄纸,将《入门十问》工整抄上,贴在显眼处。
石桌歪腿,他用砖头垫平,然后把刚炼出的怪异法器挂在桌上方,麻绳绑得结实。
“镇坛之宝,虽丑但暖。”他拍拍手,“没见过拿失败品当吉祥物的门派吧?咱主打一个真实。”
夕阳洒下来,把整个道场染成橘色。无字碑静静立着,石桌上的“铃铛锤”微微反光,像是在回应某种看不见的信号。
玄霄退后两步,看了看整体布局:坛有了,碑立了,问答贴了,法器也挂上了。
万事俱备。
他走回门槛,重新站定,面朝山道。
手心里还攥着那件丑陋却温热的法器,指腹摩挲着粗糙的表面。他知道,接下来要做的,就是等。
不来是缘未至,来了就别想走。
远处林间,一片叶子轻轻晃了晃。
玄霄眯起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