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第三下时，张岳刚把超市购物袋放进后备箱。
是妹妹张小晚的电话。
“哥！你到哪了？爸妈炖的鱼快凉了——”小晚的声音被电流切割得有些失真，背景音里能听见电视广告和父亲中气十足的催促。
“五分钟。”张岳看了眼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，“堵在人民路口了，今天车有点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整个世界静音了。
不是比喻。所有声音——汽车的鸣笛、路人的交谈、甚至空气流动的嗡鸣——在万分之一秒内消失了。紧接着，所有的色彩开始褪去，天空、建筑、车辆、行人……一切都被抽离了颜色，变成纯粹的黑白灰。
张岳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敲击了一下。
下一秒，视网膜上凭空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文字，边缘泛着冰冷的蓝光：
【全球公告：初始化完成】
【欢迎来到“方舟”游戏场】
【地球服务器，版本1.0】
【当前在线玩家：7,852,441,326】
【祝您生存愉快】
文字消失的瞬间，尖叫声撕裂了死寂。
不，不是尖叫本身——是尖叫引发的连锁反应。正前方十字路口，一辆失控的公交车撞上了等红灯的轿车，金属扭曲的巨响迟到般闯入耳膜。但更诡异的是，撞击处没有爆炸，没有燃油泄漏，只有飞溅出的、像素化般的彩色光粒。
张岳推开车门跳下车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辆公交车驾驶座。司机趴在方向盘上，头顶悬浮着一个血红色的【Lv.1 感染体】字样，字体下方还有一条短短的生命值槽。而司机本人，不，那东西……它正用扭曲的、反关节的四肢爬出车窗，脖子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，张开流淌着粘液的嘴。
“怪……怪物啊！”
人群炸开，哭喊、奔逃、推搡。有人摔倒，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踏。秩序像沙堡般在潮水中崩塌。
张岳没跑。他背靠着车门，视线飞快扫过四周。
每个人头顶——每一个人——都多了一个淡蓝色的状态条和名称标识。大部分是【Lv.0 平民】或【Lv.1 平民】，少数几个是【Lv.1 玩家】，还有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中年男人头顶是【Lv.2 保安（觉醒中）】。
他自己呢？
张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。视野边缘，半透明的个人面板缓缓展开：
【姓名：张岳】
【等级：Lv.1 (0/100)】
【职业：平民（未觉醒）】
【生命值：100/100】
【能量值：50/50】
【属性：力量1.0、敏捷1.0、体质1.0、精神1.2】
【技能：无】
【装备：普通衣物（无属性）】
【状态：冷静（精神恢复+10%）】
精神属性略高，大概是退役这几年在图书馆打工养成的习惯。但那行“冷静”的状态……
张岳深吸一口气，强迫自己把注意力从面板上移开。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。
公交车那边，第一个牺牲者出现了。
一个穿高跟鞋的女人跑得太急崴了脚，摔倒在离感染体不到五米的地方。感染体嘶吼着扑上去，一口咬在她肩膀上。鲜红的伤害数字【-31】从女人头顶跳出。女人的血条瞬间少了三分之一，尖叫变成了嗬嗬的漏气声。
“救命——救——”
没人回头。
张岳动了。
不是英雄主义，而是计算：感染体的速度不快，动作僵硬，咬合攻击有明显的后摇。女人还能挣扎几秒。而路边，那辆被撞轿车的引擎盖下，露出了断裂的雨刮器金属杆。
三秒冲刺。
俯身。
抓起那根三十公分长、一端锋利的金属杆。
感染体听到动静，松开女人，转身。张岳已经冲到它侧面。军体拳的肌肉记忆苏醒——不是拳，是刺。
金属杆从感染体眼眶捅入，穿透颅骨。
【造成致命伤害！弱点攻击！】
【-89（暴击）】
感染体头顶的血条清零。它抽搐着倒下，身体迅速分解成无数光粒，最后只剩下一小堆灰烬，以及灰烬上两件微光闪烁的物品：一块拇指大的暗红色晶体，和一把沾血的扳手。
【击杀Lv.1感染体，获得经验值30】
【获得：劣质能量结晶×1】
【获得：染血的扳手（白色普通）】
经验条跳动了一下，从0/100变成30/100。张岳没管面板提示，先看向那个女人。她还活着，血条停在42/100，但肩膀伤口正持续跳出【-1】、【-1】的流血伤害。
“按住伤口。”张岳撕下自己衬衫下摆，扔给她，“用力压住。”
女人颤抖着手照做，流血伤害停止了。
“谢……谢谢你……”
张岳没应声。他捡起地上的能量结晶和扳手。扳手入手瞬间，面板自动弹出：
【染血的扳手】
【类型：单手钝器】
【品质：白色普通】
【攻击力：3-5】
【装备要求：力量≥0.8】
【备注：曾属于某个倒霉的机修工，现在它属于你了。】
直接装备。扳手出现在右手，握着有种粗糙的实感。再看向那块暗红色结晶：
【劣质能量结晶】
【类型：消耗品/材料】
【效果：使用后立即恢复20点能量值。也可作为低级合成材料。】
【备注：末日世界的硬通货雏形。】
塞进口袋。然后，张岳才看向自己视野边缘——不知何时，那里多了一个小小的金色感叹号。
注意力集中上去。
【检测到特殊情景……条件匹配中……】
【你在全球首次击杀事件中，独立击杀感染体，并保护了至少一名平民。】
【隐藏条件满足。】
【唯一隐藏职业“末日先驱”解锁。】
【是否接受转职？注意：选择后不可更改，且将永久绑定该职业。】
唯一隐藏职业。
张岳看向四周。尖叫声正在向城市深处蔓延，远处已经有黑烟升起。天空的黑白色正在缓慢恢复色彩，但整个世界已经不一样了。那些悬浮的标识、血条、尸体化作的光粒……都在宣告一个事实：
游戏开始了。而游戏的失败代价，是生命。
他没有任何犹豫。
“接受。”
【职业转换中……】
【平民职业抹除。】
【新职业：末日先驱（唯一）】
【职业天赋激活：真实之眼（初级）】
【职业特性解锁：技能栏位无上限；技能可融合进化（条件满足时触发）。】
【奖励新手礼包×1（因触发隐藏条件，礼包品质提升）。】
暖流从心脏涌向四肢百骸。属性面板上，【职业】一栏变成了璀璨的金色字体“末日先驱（唯一）”，而基础属性全部提升了0.5，精神属性额外提升0.3。更重要的是，视野变得更加清晰，当他集中注意力看向手中扳手时，旁边浮现出更多小字：
【染血的扳手（白色普通）】
【攻击力：3-5】
【耐久：12/15】
【隐藏信息：连续三次命中同一部位可触发“骨骼碎裂”效果，使目标敏捷降低30%，持续5秒。】
真实之眼。
张岳关闭面板，看向地上渐渐恢复血色的女人：“能走吗？”
“能……能！”
“跟着我，别掉队。”他提起扳手，走向自己那辆车的驾驶座。车门还开着，钥匙插在车上。电台里传来断断续续的播报：
“……全球范围……未知现象……请市民保持冷静……待在室内……滋滋……军队已经……”
信号中断。
张岳发动引擎。仪表盘正常，但油量表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蓝色电池图标，显示【能量：97%】。大概是车辆也被数据化了。
“你家在哪？”他问副驾驶座上的女人。
“北、北郊新区……”
“顺路。”张岳挂挡，“我妹妹也在那边。”
车子碾过感染体留下的灰烬，驶入混乱的街道。两侧的店铺玻璃碎了大半，有人在抢夺物资，有人在哭泣，也有人在尝试组队——张岳看到一个头顶【Lv.2 玩家】的青年挥舞着消防斧，带领几个平民冲进一家便利店。
天空彻底恢复了色彩，但夕阳是血红色的。
世界从未如此真实，又如此虚幻。
车载屏幕上，一行小字滚过：
【距离第一次“净化之夜”事件：71:59:47】
倒计时开始了。
张岳握紧方向盘，目光扫过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城市中心。
“小晚，等我。”
引擎轰鸣，车尾灯在血色黄昏中拉出两道猩红的光轨，驶向未知的末日深处。
（第一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