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向盘在掌心传递着细微的震动。张岳紧盯着前方街道，油门踩得不深不浅，速度控制在四十码左右——太快容易撞上突然冲出的行人或障碍，太慢则可能沦为路边那些徘徊怪物的靶子。
“我叫林雨。”副驾驶座上的女人终于从惊恐中缓过一口气，她用张岳给的布条死死按着肩膀，声音还带着颤抖，“谢谢你……刚才……”
“张岳。”他简短回应，目光扫过右侧后视镜。
镜子里，三只头顶【Lv.1 感染体】的人形怪物正围着一辆侧翻的出租车撕扯。车里传出短促的惨叫，很快变成咯咯的怪响。血条归零的瞬间，尸体化作光粒，只剩衣物和一小滩暗红。
击杀经验……应该不低。
但张岳没有停车。经验重要，但情报更重要。他需要尽快弄清这个“游戏场”的规则范围，更需要确定小晚的安全。
“你的血条还在缓慢下降。”他提醒林雨。
女人愣了一下，这才注意到自己视野边缘那个淡红色的条状物，已经降到38/100。“我……我该怎么办？”
“试试集中注意力想着‘治疗伤口’或者‘恢复生命’。”张岳根据面板信息推测，“既然有数据，就应该有对应的恢复机制。”
林雨闭上眼，眉头紧皱。几秒后，她肩膀伤口泛起微弱的白光，血条跳动了一下，从38回升到41。
【观察目标使用基础自愈能力，消耗能量值。】视野角落，一行小字浮现，来自真实之眼。
“成功了！”林雨惊喜道。
“继续，保持血线在安全范围。”张岳说。他自己的能量值还是满的50点，但暂时没有需要消耗能量的技能。
车子驶过一个十字路口。左侧街道突然传来爆炸声，一栋三层商铺的二楼窗口喷出火焰和黑烟。几个头顶【Lv.2 玩家】的人影从窗户跳出，落地后翻滚卸力，动作明显超出普通人范畴。
其中一人回头，正好与张岳视线对上。
那是个染着黄毛的年轻男人，头顶ID显示为【刘猛 Lv.2】，手里拎着一把闪烁着微光的砍刀。他看到张岳的车，眼睛一亮，挥手大喊：“嘿！兄弟！载一程！”
张岳没有减速。
“等等！我们有补给！可以分你——”刘猛的声音被甩在后方。
“为什么不带他们？”林雨忍不住问。
“他们的状态栏有【轻度狂躁】和【掠夺标记】。”张岳平静地说，“真实之眼看到的。而且那把刀上的光，和刚才便利店里的消防斧一样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他们抢了别人的装备，很可能还杀了‘玩家’。”张岳打了把方向，拐进一条相对安静的小路，“末日刚来三十分钟，就已经开始为了装备杀人了。这种人，不能组队。”
林雨打了个寒颤，不再说话。
小路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，阳台上有人影晃动，有人探头张望，有人哭泣，也有人用床单结成绳索试图从三楼爬下。一只野猫大小的老鼠从垃圾桶后窜出，头顶赫然是【Lv.1 变异鼠】。它猩红的眼睛盯着车子，但没有攻击，而是叼起半截火腿肠飞快溜走。
连动物也数据化了……而且有了等级。
张岳的心往下沉了沉。如果连老鼠都能变异到1级，那么动物园、山林、海洋里的生物会变成什么样子？人类曾经的生态位优势，在这场游戏里还剩多少？
“哥……张岳大哥，你看前面！”林雨突然指向挡风玻璃。
前方五十米，路被堵死了。
不是车祸，而是……障碍。十几辆共享单车、旧沙发、柜子被胡乱堆在路中央，形成一道粗糙的路障。路障后面站着七八个人，男女都有，手里拿着棍棒、菜刀、甚至一个拖把。他们头顶全是【Lv.0 平民】或【Lv.1 平民】，只有为首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是【Lv.1 玩家】。
ID：陈建国。
张岳减速，在距离路障二十米处停下，没有熄火。
“停车！下车！”陈建国挥着一根桌腿喊道，声音紧张但强作凶狠，“把食物、药品、还有……还有那种发光的道具交出来！我们只要物资，不伤人！”
他身后的一个年轻女孩小声说：“陈老师，我们不是说好只收过路费吗……”
“闭嘴！现在是非常时期！”陈建国瞪了她一眼，又转向张岳，“快点！不然我们把轮胎扎了！”
张岳摇下车窗，扳手放在伸手可及的副驾座位上。“路障后面三百米，左手小巷，有两只感染体在游荡。你们设路障时没清理周边？”
陈建国脸色一变：“你、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我有侦查技能。”张岳半真半假地说，“建议你们先解决那个隐患。至于过路费……”他看了眼后座，“车里只有半箱矿泉水和我自己的私人物品。我可以给你们两瓶水，换一条安全通道。”
“两瓶水？你打发——”一个壮汉刚开口，远处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叫。
正是陈建国他们来的方向。
“是小娟！她刚才说去上厕所……”年轻女孩脸色煞白。
陈建国握桌腿的手在发抖。他看了看张岳平静的脸，又看了看尖叫传来的方向，一咬牙：“三瓶水！再加……再加你告诉我们怎么杀那些怪物！”
“成交。”
张岳下车，从后备箱拿出三瓶矿泉水扔过去，同时快速说道：“感染体弱点是头部和脊椎。攻击时尽量保持距离，用长武器。它们的转身速度慢，可以绕侧。如果有两个人配合，一个吸引，一个攻击后背，效率更高。”
陈建国等人如获至宝地记下。那个壮汉忍不住问：“兄弟，你多少级了？杀过几只？”
张岳没回答，只是重新上车。“路障。”
“快！搬开！”陈建国指挥着。路障被匆忙挪出一个缺口。
车子通过时，张岳最后看了他们一眼：“收集能当武器的东西，尽快让一个人升到2级。平民和玩家的属性差距，比你们想象的大。”
车子驶离。后视镜里，陈建国等人正手忙脚乱地拿起武器，朝着尖叫方向跑去。
“你教了他们，他们以后可能会抢更多人。”林雨低声说。
“也可能多活几个人，多杀几只怪物。”张岳说，“末日里，人性的下限会不断刷新，但上限……需要有人先示范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充道：“而且他们眼神里还有犹豫和愧疚。这比刚才那几个直接杀人的，强得多。”
车子驶出老旧小区，重新拐上主路。距离北郊新区还有大约五公里。
街道更乱了。
一些店铺燃起大火，黑烟滚滚。街上游荡的感染体明显增多，而且出现了新的品种：一种四肢着地、爬行速度极快的【Lv.1 爬行者】，以及一种体型臃肿、行动缓慢但血条厚实的【Lv.2 肿胀感染者】。
张岳不得不绕路两次，甚至用扳手敲碎了一只扑到引擎盖上的爬行者的脑袋。
【击杀Lv.1爬行者，获得经验值25】
【获得：劣质能量结晶×1】
经验条涨到55/100。再杀两只，或者一只2级怪，就能升级。
但他没时间刻意去猎杀。越靠近北郊，他的心跳越快。手机早就没信号了，车载电台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。小晚最后那条通话记录，定格在“世界静音”前十七秒。
前方出现一座跨河大桥。桥头堵着十几辆车，几具尸体倒在地上，已经化作光粒消失，只剩衣物和血迹。桥面上，三只肿胀感染者正慢吞吞地游荡，它们看到张岳的车，发出嗬嗬的低吼，挪动脚步堵住了去路。
绕路需要多走七八公里，而且路况未知。
张岳停车，挂空挡，拉起手刹。
“待在车里，锁好门。”他对林雨说，拿起副驾座上的扳手。
“你要一个人对付三个？那个大块头的血条我看不到，肯定是2级以上的——”林雨急道。
“我知道。”张岳推开车门，“所以需要点策略。”
他走到车尾，打开后备箱。除了半箱水，还有一把折叠工兵铲、一捆登山绳、以及几瓶没拆封的玻璃水——都是他习惯性放在车里的杂物。
工兵铲展开，握在左手。扳手在右手。张岳活动了一下肩膀，真实之眼扫过三只怪物：
【肿胀感染者 Lv.2】
【生命值：180/180】
【特性：高生命值，低移动速度。死亡时体内腐液爆炸，对周围3米内所有单位造成腐蚀伤害。】
【弱点：关节连接处、口腔。】
两只普通感染体，一只肿胀感染者。必须先解决那两个1级的，避免被围攻。
张岳深吸一口气，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怪物，而是转身跑向桥侧的护栏。一只普通感染体嘶吼着追来，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。就在感染体即将扑到的瞬间，张岳猛地转身，工兵铲横扫！
【-21（击退）】
感染体被铲面拍中胸口，踉跄后退。张岳踏步跟进，右手扳手全力砸下，正中太阳穴。
【-47（弱点攻击）】
血条清零。光粒飞散。
第二只感染体已经冲到面前。张岳侧身躲开扑咬，工兵铲卡进它脖颈，用力一别！感染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，扳手紧随其后，三次重击砸碎后脑。
【击杀Lv.1感染体×2，获得经验值60】
【经验值达到115/100，等级提升！】
【当前等级：Lv.2（15/300）】
【自由属性点+5，能量值上限+20】
暖流再次涌现。张岳毫不犹豫地将5点属性全部分配到力量（+2）和敏捷（+3）。瞬间，肌肉绷紧感增强，身体似乎更轻快了些。生命值上限也提升到120，能量值升到70。
现在，只剩下那只肿胀感染者了。
它已经挪到十米开外，张开流淌黄绿色粘液的大嘴，发出威胁的低吼。张岳瞥了眼桥面——散落着几块从车祸车辆上掉落的碎玻璃。
一个计划成形。
他后退几步，弯腰捡起一块巴掌大的尖锐玻璃片，然后朝着肿胀感染者冲去。怪物笨拙地挥动手臂，张岳矮身从它腋下钻过，同时反手将玻璃片狠狠扎进它膝盖后侧的关节窝！
【-18（关节损伤）】
【目标移动速度降低40%】
肿胀感染者嘶吼着转身，但一条腿几乎拖在地上。张岳绕到它侧面，扳手猛砸另一条腿的膝盖。
【-23】
怪物彻底失去平衡，轰然跪倒。张岳没有贪刀，立刻后撤。因为他看到，肿胀感染者的皮肤开始不自然地鼓胀，颜色变得暗红——要自爆了！
他退到五米外，捡起地上那捆登山绳，快速打了个活套，像西部牛仔般甩出绳圈，精准套住了怪物粗壮的脖子。然后，他用尽全力，将绳子另一端系在桥栏杆上！
肿胀感染者挣扎着想要爬起，但绳圈勒紧脖颈，加上双腿受伤，它只能在原地徒劳地扭动。三秒后——
“噗！”
如同装满水的气球爆开。黄绿色的腐液喷溅开来，将周围三米的地面腐蚀得滋滋作响。但张岳站在安全距离外，毫发无伤。
【击杀Lv.2肿胀感染者，获得经验值80】
【当前经验：Lv.2（95/300）】
【获得：劣质能量结晶×2】
【获得：感染者黏液囊×1（材料）】
解决。
张岳松开绳子，走回车子。林雨趴在车窗上，眼睛瞪得老大：“你……你刚才那套动作……是特种兵吗？”
“退役两年了。”张岳简单回答，上车，发动引擎，“而且，升到2级后，身体素质有明显提升。”
车子碾过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桥面，继续向北。
过了桥，建筑逐渐稀疏，开始出现大片待开发的荒地和零散的工厂。北郊新区就在前方三公里处，一片新建的高层住宅小区。
张岳的心跳又开始加速。
拐过最后一个弯道，新区入口映入眼帘。然后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小区大门处，十几只感染体正在游荡。而大门内侧，临时用沙袋和车辆堆砌的简易工事后面，隐约能看到人影晃动——有人在防守。
但让张岳血液几乎冻结的，是小区中央那栋最高的住宅楼。
十八层的位置，一户阳台窗户大开，一条床单结成的绳索垂下一半，在风中摇晃。
而那户的阳台栏杆上，用红色油漆涂着一个歪歪扭扭但无比熟悉的标记：
一个笑脸，旁边写着一个“岳”字。
那是小晚小时候和他约定的紧急信号。
“小晚……”
张岳踩下油门，引擎咆哮着冲向小区大门。
感染体们转过头，猩红的眼睛锁定了这辆闯入者。
工事后面，有人举起了自制长矛。
血色黄昏下，归途的终点就在眼前。
而战斗，才刚刚开始。
（第二章完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