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雪上二年级的时候,学会了查字典。
字典是开学第三周发的。那天语文老师抱着一摞书进来,一本一本发到每个人手上。任雪接过那本字典,沉甸甸的,封面是红色的,上面印着“新华字典”四个字。
“这是字典。”老师说,“以后你们有不认识的字,就可以查它。要好好保管,能用很多年。”
任雪捧着那本字典,翻来覆去地看。书页是黄的,很薄,边缘有点毛糙。她翻开第一页,密密麻麻的字,一个也不认得。但她知道,学会了查字典,就能认得这些字了。
放学回家,她把字典放在桌上,开始翻。她翻到第一页,看见第一个字,旁边有拼音,但她不会拼。
她去找任浩。任浩上五年级了,认识很多字。
“哥,这个怎么念?”
任浩正在写作业,头也不抬:“没空,自己查。”
“我不会查。”
任浩不耐烦地拿过字典,翻了翻,指着那个字说:“这是‘一’,一二三四的一。记住了?”
她点点头。
任浩把字典还给她,继续写作业。
她捧着字典,看着那个“一”。一,这么简单的一横,就是一。
她拿着铅笔,在本子上画了一横。然后又画了一横,又一横。三横,是什么字?她不知道。
第二天上学,她问老师。老师正在批改作业,抬起头看她:“三横是‘三’,一二三的三。你问这个干什么?”
“我自己看书,有不认识的字。”她小声说。
老师笑了,放下手里的笔,在纸上写了“一、二、三”三个字。“你看,一笔是一,两笔是二,三笔就是三。记住了吗?”
她点点头,把那三个字看了又看。
那天晚上,她趴在床上,就着煤油灯的光,在本子上一遍一遍地写。一,二,三。一,二,三。写到本子上的格子都快看不清了,她才停下来。
就这样,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学。不认识的字,就问老师,问同学,有时候也问任浩。任浩有时候不耐烦,有时候也会教她。
有一天,她翻到字典中间,看见一个字,左边是一个“日”,右边是一个“月”。她问老师,老师说:“那是‘明’,光明的明,明天的明。”
她看着那个字,觉得真好看。日和月,放在一起,就是明。
她在本子上又写了很多很多“明”。
后来,她发现书里有好多字她都认得了。她开始读书——不是课本,是李桂香从废品堆里捡回来的那本没有封面的书。那本书很旧了,纸都发黄了,但里面的字她都慢慢认出来了。
书里讲的是一个女孩的故事,和她差不多大,家里也很穷,但那个女孩后来考上大学,去了很远的地方。
她一遍一遍地读那本书,读到书角都卷起来了。
有一天晚上,她读完那本书,合上书,想:我以后也要考大学,去很远的地方。
那时候她八岁。
这个念头,像一颗种子,埋在她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