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施施那条“感谢绊脚石”的动态,如同往深潭里投了块巨石,涟漪迅速扩散,超出了白浅浅的塑料姐妹圈。
京大在国内TOP2的地位,让“录取通知书”本身就带着天然热度。何况,“柳施施”这个名字,配上那句意有所指的“绊脚石”,还有之前那条展示“妹妹让的房间”,信息量不大,但足以勾起无数吃瓜群众的好奇心。
“柳施施?这名字有点意思。”
“让房间的妹妹?这家庭关系听起来就很抓马。”
“绊脚石???这是有故事啊!求深扒!”
“看背景超奢华,是豪门恩怨吗?”
“只有我关心小姐姐好勇吗?这文案绝了!”
很快,有“热心网友”顺着柳施施账号里偶尔露出的一点家居细节、窗外景观,竟然扒出了大致小区范围——本市有名的顶级富豪区。接着,又有“知情人”匿名爆料,提到某柳姓富豪家有个多年不见天日的养女,今年似乎考得极好,但家里正牌千金也想上同一所大学云云……真真假假,拼凑起来,一个“豪门养女逆袭打脸”的雏形就有了。
网络时代的传播速度是恐怖的。柳家公司的公关部负责人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私人手机上,语气焦急:“柳董,网上有些关于您家事的讨论,风向不太对,可能影响到公司股价和近期的一个合作洽谈,您看是不是……”
柳岩松还没听完,就狠狠掐断了电话,胸口剧烈起伏。他瞪着楼梯方向,眼睛赤红。股价!合作!他的商业帝国,竟然要因为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养女而动摇?!
“老公!现在怎么办啊!” 崔红刷着手机,看到那些越来越具体的猜测和隐晦的指责,都快晕过去了,“外面都传成什么样了!说我们虐待养女,还说粟粟要抢她大学……这以后让粟粟怎么见人!怎么嫁人啊!”
“嫁人?” 柳岩松猛地转头,眼神凶狠地看向缩在沙发里刷评论、脸色惨白的白浅浅,“看看你养的好女儿!当初要不是她非闹着要顶替,能有今天这事?!”
柳粟粟被吼得一愣,随即委屈地大哭起来:“怪我?!爸!明明是那个贱人!她故意害我!现在所有人都看我笑话!我不管!你必须想办法让她把那些东西都删了!让她滚出去!不然……不然我就不活了!” 她开始撒泼打滚。
柳平安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。柳平辉则躲在一旁,偷偷用小号在网上跟人对骂,试图“澄清”,结果引来更多嘲讽和追问,气得他差点把新手机也摔了。
一片混乱中,柳施施抱着她的宝贝盒子,从楼上下来了。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,还是从柳粟粟衣柜里拿的,一套浅蓝色的休闲套装,衬得她肤色更加苍白剔透。她甚至还找了个帆布双肩包,把木盒子仔细装了进去。
“哟,都在呢?” 她心情似乎很好,脚步轻快,“在开会?商量怎么对付我?”
“柳施施!” 柳岩松猛地站起来,试图用最后的威严压住她,“你不要太过分!在网上胡说八道,诋毁家族名誉,你知道后果吗?!”
“后果?” 柳施施在玄关处停下,弯腰穿上一双看起来就没穿过的、标签都没拆的白色运动鞋——也是柳粟粟的。“什么后果?是股价跌停,还是合作告吹?”
她直起身,拍了拍背包,语气轻松:“这些后果,不都是你们自己种下的因吗?如果当初没想打死我,没想抢我名额,现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?”
“你……” 柳岩松被噎得说不出话。
“对了,” 柳岩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从背包侧袋掏出那个天道快递送的手机,晃了晃,“刚刚,我接了个电话。”
所有人心里一紧。
“猜猜是谁?” 柳施施笑盈盈地,“京大招办的王老师哦。说在网上看到我的‘情况’了,很关心。特意打电话来确认录取通知书的真伪,还有我个人的……安全状况。”
柳岩松等人瞬间脸色煞白。学校……学校竟然直接关注到了?!
“我说我很好,东西都保管着呢,谢谢老师关心,九月一定准时报到。” 柳粟粟模仿着乖巧的语气,随即笑容一收,眼神变得锐利,“然后,王老师很严肃地告诉我,任何冒名顶替的行为,都是国家严厉打击的,让我务必保管好个人证件,遇到困难随时向学校反映。”
她往前走了一步,明明个子娇小,却带着无形的压力:“你们猜,如果我‘不小心’反映一下,我家‘妹妹’不仅想顶替我,我家‘爸妈哥哥’还试图藏匿、甚至销毁我的证件……学校,或者有关部门,会怎么处理?”
“你敢!” 李沐尖叫道。
“我为什么不敢?” 白七七奇怪地看她,“你们昨晚,可是差点把我打死。比起那个,举报你们试图顶替,简直是我在守法维权,不是吗?”
白延廷终于意识到,眼前这个女孩,已经完全脱离了他们的掌控。她不再沉默隐忍,她抓住了他们的软肋——名誉、事业、法律,甚至利用了舆论和学校的力量。她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痛点上,游刃有余,像个冷静的猎手。
硬的不行,软的失效……难道真要向她低头?
白七七看着他们精彩纷呈的脸色,觉得火候差不多了。她今天出门,还有正事。
“好了,我要出门一趟。” 她拉开门,外面阳光灿烂,“去给自己办张新的电话卡,再买几件合身的衣服——总穿‘妹妹’的,好像也不太好。”
她一只脚踏出门外,又回头,冲着一屋子神情恍惚的“家人”,粲然一笑:
“晚饭不用等我。”
“哦,还有,如果在我回来之前,网上关于我的任何不实信息——比如我‘精神有问题’、‘离家出走’、‘自愿让出名额’之类的谣言——出现并传播开的话……”
她的笑容越发甜美,眼底却毫无温度:
“我不保证,今晚大家都能睡个好觉。”
“毕竟,梦魇这种东西,有时候,也挺灵的。”
门轻轻关上了。
客厅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微弱声响,和每个人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。
白浅浅张了张嘴,想骂,却发不出声音,只有眼泪无声地流。李沐瘫在沙发上。白景禾脸色惨白地捂住了自己的嘴。白景山颓然地闭上了眼睛。
而白延廷,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,第一次,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种名为“恐惧”的情绪,冰凉地,攥住了他的心脏。
她出门了。带着她的录取通知书,带着那个诡异的手机,带着一身他们无法理解的“能力”,和满满的恶意。
这个家,这个他们曾经绝对掌控的“王国”,从里到外,都开始崩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