浴室里水汽氤氲。柳施施站在花洒下，温热的水流冲刷掉泥污与血渍，露出底下苍白但年轻的皮肤。原主这身体，瘦得肋骨根根分明，背上、手臂上还有不少新旧交错的伤痕，有的是拧的，有的是烟头烫的。涂山青活了万把年，什么惨状没见过，但这具躯壳承载的细密痛楚和绝望，还是让她微微皱了皱眉。
“放心。”她对着虚空，也对着这身体里可能还未完全消散的残念低语，“他们怎么对你的，我会一样样，还回去。”
洗完澡，她裹着浴巾出来，在原主那个狭窄潮湿、堆满杂物的储物间改成的“卧室”里翻了翻。衣服少得可怜，料子粗糙，还都洗得发白。她使了个法术，一件时尚又潮的淡蓝色的连衣裙，就穿在身上，衣服无风自动，衣袂飘飘，湿漉漉的头发随意披在肩后。
肚子适时地叫了起来。饿了。
她走出储物间，来到宽敞明亮的厨房。冰箱里倒是塞得满满当当，进口水果、高级牛排、鲜牛奶，都是为白家那几位“主子”准备的。
柳施施拿出牛奶，仰头喝了一大口，又掰了根香蕉剥开吃。动作自然得像是在自己家——哦，理论上，这养女的“家”，确实也在这里，虽然她从没被允许上主桌吃过一顿饱饭。
刚吃几口，就听见客厅传来压抑的哭声和混乱的说话声。
柳施施叼着香蕉，晃晃悠悠地走过去。
客厅一片狼藉。柳岩松瘫在沙发上，头发还炸着，脸有点黑，家庭医生正给他做检查。崔红额头顶着个大包，正在抹眼泪。柳平安龇牙咧嘴地揉着胯，柳平辉脸上贴着好几个创可贴。柳粟粟已经换了衣服，裹着毯子缩在角落，眼神惊魂未定。
一家人看到柳施施出现，瞬间安静了。眼神里充满了恐惧、厌恶，还有难以置信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人是鬼！” 柳平归年轻，沉不住气，指着她尖叫。
柳施施慢吞吞地咽下香蕉，把香蕉皮精准地扔进几步外的垃圾桶。“如假包换，柳施施。”她走到单人沙发边，舒舒服服地坐下，还翘起了二郎腿，“就是命比较硬，没死成。”
“你刚才用了什么妖法！” 崔红声音发抖，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。
“妖法？”柳施施笑了，眼神扫过他们每一个人，“也许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，给了我点自保的能力？毕竟，差点被活活打死呢。”
柳岩松黑着脸，努力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：“胡说八道！我们那是……那是教育你！谁让你偷听粟粟讲电话，还想抢她的大学名额！”
“那是，我的名额吧。”柳施施纠正他，语气平淡，“准考证、身份证、录取通知书，名字都是柳施施。需要我拿出来，再给你们念一遍吗？”
柳粟粟猛地抬头，声音尖利：“那是我的！爸妈早就答应我了！你一个养女，凭什么上那么好的大学！你该去打工赚钱供我读书！”
柳施施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，微微倾身，看着白浅浅：“凭什么？凭我分数够。凭天道酬勤——虽然酬到差点被打死，这天道有点不靠谱。”她顿了顿，“至于打工供你？做梦比较快。”
“反了！反了！”崔红拍着沙发扶手，“老公，你看看她！简直无法无天！报警！把她抓起来！”
“报警？”柳施施挑眉，“好啊。正好让警察叔叔来看看，我这一身伤怎么来的。再看看，顶替他人上学名额，够不够立案。哦，对了，刚刚你们围殴我——未遂——的过程，好像有人录了像？”她的目光落在柳平辉摔碎的手机上。
柳平辉脸色一白。
柳岩松眼神阴沉地变幻。报警？不行。事情闹大，粟粟顶替的事捂不住，对公司声誉、对他在圈内的脸面都是打击。这个养女，以前打不还手骂不还口，今天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？难道真是……中邪了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试图转换策略，语气放“缓”了些：“施施，以前可能是爸爸妈妈教育方式有些急躁，也是为你好。你看，这个大学……粟粟确实非常想去，她也是你妹妹，你做姐姐的，让让她怎么了？家里不会亏待你，你来家里的公司上班，或者……送你去国外读个书？”
“就是！”崔红赶紧帮腔，“你那分数，复读一年也能考个好学校！粟粟这次发挥失常，机会多难得！”
柳施施简直要被他们的无耻逗乐了。她伸出食指，轻轻摇了摇。
“第一，我不是她姐姐，我是你们家十四年前领回来，当保姆和出气筒用的养女。”
“第二，我不让。我的东西，谁也别想碰。”
“第三，”她站起身，明明个子不高，却莫名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势，“我现在要去休息了。另外，我饿了，明天早餐我想吃虾饺和燕窝粥，七点准时送到我房间——就粟粟平时吃的那家就行。”
说完，她不再看那一张张震惊、愤怒、扭曲的脸，转身朝楼上走去。原主的记忆里，柳粟粟的卧室又大又漂亮，还有个阳台。
她径直走过去，拧开了柳粟粟卧室的门。
“啊！那是我的房间！你滚出去！”柳粟粟崩溃地大喊。
柳施施回头，冲她嫣然一笑：“现在，是我的了。”
门在她身后关上，还“咔哒”一声，从里面反锁了。
客厅里死一般寂静，只剩下窗外的雨声，和白浅浅压抑的、愤怒的哭声。
柳岩松一拳砸在沙发扶手上，脸色铁青：“查！明天就去给我找大师来！我倒要看看，是什么脏东西上了她的身！”
崔红和柳平安、柳平辉面面相觑，心里都冒起一股寒意。
而卧室里，柳施施扑在柔软馨香的大床上，打了个滚。嗯，床垫不错。
窗外的雨，不知何时，悄悄停了。
天，快亮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