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光明媚，车水马龙。柳施施背着她新得的帆布包，走在这座繁华都市的街头。原主记忆里，这样悠闲地逛街，几乎是奢侈的妄想。十四年来，她的活动范围基本就是学校、柳家别墅，以及往返两者之间的路。偶尔被指派去附近超市买点东西，也是匆匆去，匆匆回，连多看一眼橱窗都会被崔红骂“心思野”。
新鲜的空气，嘈杂的人声，琳琅满目的店铺……这一切对涂山青而言虽然寻常，但透过这具年轻躯壳的感受，却别有一番滋味。她像个真正的十八岁少女一样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，只是眼神深处，是沉淀了万载的平静。
她先去营业厅，用原主的身份证办了张新的电话卡。过程很顺利，原主的身份信息是真实有效的。看着那张小小的卡片，她微微勾唇——这是她独立于柳家的第一步，微末，却实在。
接着，她走进一家看起来不错的商场。没有去那些柳粟粟常逛的、一件衣服能抵普通人几个月工资的奢侈品牌，而是选了家风格简洁、价格适中的连锁店。她需要的是舒适、方便行动的衣物，而不是彰显身价的战袍。
导购小姐热情地迎上来：“欢迎光临，想看点什么？我们新上了很多夏装哦。”
柳施施点点头，目光扫过衣架。她很快选了几件T恤、牛仔裤、运动裤、几套内衣袜子，又拿了件薄外套。导购看她挑得利落，拿的都是基础款，尺码也准，有些惊讶。
“就这些，帮我包起来。” 柳施施将衣物放在柜台上。
“好的，请稍等。” 导购麻利地扫码，报出一个数字。
柳施施从背包里——确切说，是从背包里那个枣红色木盒子底下，摸出几张百元钞票。这是原主偷偷攒下的，藏在床垫最底下，总共不到一千块，是她全部的家当。付完钱，还剩下一些。
拎着购物袋走出店铺，柳施施觉得肚子有点饿了。原主这身体，长期营养不良，胃早就饿小了，但刚才那顿龙虾松露消化得差不多，该补充点能量。
她逛到商场的美食区，各种香气扑面而来。最终，她的目光被一家卖酸辣粉的小店吸引。记忆里，原主有一次放学晚了，饿得头晕眼花，用捡瓶子换的五毛钱，在校门口小摊买过一碗最便宜的素粉。那又酸又辣又烫的滋味，是灰暗生活里难得的一抹亮色。
“一碗酸辣粉，加个煎蛋，多放点花生和香菜。” 她点单，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。
很快，一碗红油鲜亮、香气扑鼻的酸辣粉端了上来。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，拿起一次性筷子，小心地拌匀，夹起一筷送入口中。
酸、辣、烫、香……丰富的味道在口腔炸开，刺激着味蕾，也勾起了属于原主的、那份隐秘的渴望。柳施施慢慢地吃着，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暖意和满足。这比柳家那些精致却冰冷的菜肴，更让她觉得……活着。
正吃着，旁边桌几个女生的谈话声飘了过来。
“……你们看到那个‘柳施施本施’的账号了吗？我的天，好刺激！”
“看到了看到了！豪门养女逆袭剧本啊！那个房间，一看就超贵！”
“关键是录取通知书！京大！太牛了吧！”
“她说感谢绊脚石，是不是被家里欺负了？那个‘让房间的妹妹’，听着就茶里茶气的。”
“谁知道呢，说不定是炒作？现在为了红什么都干得出来。”
“不像吧，那录取通知书看着挺真的……而且，如果是假的，京大那边早辟谣了。”
柳施施不动声色地听着，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汤。嗯，味道不错，以后可以常来。
她擦擦嘴，拿出那个新手机，登录账号。动态下的评论和私信又多了很多。有好奇八卦的，有鼓励加油的，也有质疑炒作的，还有几条言辞不善、明显是柳粟粟那边熟人或水军的攻击。
她没理会那些恶评，手指滑动，发了一条新动态。
没有配图，只有一行字：
“酸辣粉很好吃。自由的味道。”
发送。
瞬间，底下又涌来一批评论。
“姐姐吃酸辣粉了？接地气！”
“是在外面吗？从那个‘宫殿’里出来了？”
“自由的味道……呜呜呜姐姐是不是以前过得很不好？”
“我更关注哪家的酸辣粉！求地址！”
柳施施扫了一眼，没再回复。她付了钱，拎着新买的衣服，走出商场。
站在熙攘的街头，她微微仰头，眯眼看了看刺目的阳光。接下来去哪儿？回那个令人作呕的“家”？还是……
正想着，手机震动了一下。不是社交软件，是那个“天道客服（临时工）”发来的短信，只有一句话：
“东南方向，三条街后，老槐树下。”
柳施施挑了挑眉。天道指引？虽然这天道像个爱看戏的临时工，但给的提示向来有用。
她辨了辨方向，朝着东南方走去。
穿过繁华的主干道，拐进略显陈旧的街道，喧嚣渐渐远去。这里似乎是老城区，房屋低矮，街边开着些五金店、裁缝铺、小吃摊，生活气息浓郁。
三条街后，果然看到一棵巨大的老槐树，枝繁叶茂，投下大片荫凉。槐树下有个小小的报刊亭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爷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。
柳施施左右看了看，没发现什么特别。她走近报刊亭，目光扫过挂着的杂志和报纸。
老爷爷抬起头，推了推眼镜，看了她一眼，慢悠悠地问：“姑娘，买点什么？”
“随便看看。” 柳说。
老爷爷点点头，继续看他的报纸。
柳施施的视线落在一份本地晚报上，社会版的一个小角落，有一则不起眼的招租启事：
“槐荫路47号，小单间，独卫，有简单家具，租金面议。联系人：王婆婆，电话：13XXXXXXXXX”
槐荫路47号？不就是这条街吗？老槐树……她回头看了看那棵大树。
“爷爷，槐荫路47号怎么走？” 她问。
老爷爷从报纸后抬起眼，又仔细打量了她一下，伸手往旁边的小巷子一指：“喏，从这儿进去，走到头，左拐，红色木门那家就是。”
“谢谢。” 柳施施道了谢，转身走向那条狭窄的巷子。
巷子很深，两边是斑驳的老墙，偶尔有住户在门口放着几盆花草。走到尽头左拐，果然看到一扇暗红色的老旧木门，门牌上写着“槐荫路47号”。
她上前，敲了敲门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门才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一张布满皱纹、眼神却清亮的老太太的脸。
“找谁？” 老太太声音有些沙哑。
“王婆婆吗？我看到招租启事，想看看房子。” 柳施施礼貌地说。
王婆婆上下打量她，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和洗得发白的旧T恤上停留片刻，又看了看她手里崭新的购物袋，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。
“小姑娘一个人住？” 王婆婆问。
“嗯。”
“进来吧。” 王婆婆拉开了门。
小院不大，但收拾得干净整洁，种着些花草。房子是旧式的两层小楼，王婆婆领着她走到一楼角落的一个房间。
房间确实很小，只放得下一张单人床、一个书桌、一个衣柜，但窗户敞亮，带着个小小的独立卫生间。家具虽然旧，但擦得很干净。重要的是，这里很安静，空气里弥漫着老房子特有的、木头和阳光混合的味道。
“租金多少？” 柳施施问。
王婆婆报了个价格，比市场价低不少。
“为什么这么便宜？” 柳施施直接问。
王婆婆看着她，慢吞吞地说：“这屋子……以前住的人，都说晚上有点动静，睡不安稳。我不瞒你。你要是不怕，就这个价。怕的话，就算了。”
有动静？柳施施感知了一下。房间里确实残留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要消散的阴气，大概是以前某个住户残留的负面情绪，或者有什么不成气候的小东西待过。对普通人来说可能觉得“闹鬼”，对她而言，吹口气就能散了。
“我不怕。” 柳施施说，“能现在就租吗？我付三个月租金。”
王婆婆有些意外她的干脆，点点头：“行。我去拿合同。”
签好简单的租赁合同，交了钱（用掉了原主攒下的最后积蓄，又添了点她“顺手”从柳粟粟某个钱包里拿的现金），拿到钥匙，柳施施站在这个小小的、属于自己的空间里，轻轻舒了口气。
这里没有柳家的奢华，却有着前所未有的自由和安稳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还是天道客服：“落脚点不错。提示：东南角床头柜下，有惊喜。”
柳施施走到东南角，挪开那个老旧的床头柜。地板看起来没什么异常。她蹲下身，手指在木地板的缝隙间轻轻划过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，一小块地板被她撬了起来。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，里面放着一个油纸包。
她拿出油纸包，打开。
里面是几沓捆扎整齐的百元钞票，还有一个小布包。打开布包，是几件老式的、成色不错的金首饰，一对玉镯，还有几张泛黄的、写着生辰八字的红纸。
看样子，是这屋子以前的主人，或者更久远的住户藏的“私房钱”和“压箱底”。或许是乱世，或许是家变，藏在这里，再也没能回来取。
对现在的柳施施来说，这笔钱不算巨款，但足以支撑她一段时间的生活，和支付大学的学费。
她将东西重新包好，放回暗格，盖好地板，推回床头柜。
“谢了。” 她对着空气说了一句。
虽然天道给的任务是“替她报仇，并完成天道给她的任务”，但目前为止，这临时工客服，服务还算周到。
天色渐晚。柳施施将新买的衣服放进衣柜，看了看这个小小的房间。
今晚，或许不必回那个令人窒息的柳家别墅了。
她拿出手机，给“天道客服”回了条信息：
“房子不错，钱也够用。柳家那边，明天再回去收尾。”
信息发送成功。
她走到窗边，看着窗外老槐树郁郁葱葱的枝叶，和远处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。
属于柳施施的人生，从这间小小的、闹过“鬼”的出租屋里，真正开始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