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寒风卷着碎雪，如困兽般狠狠砸在司法局的玻璃窗上，发出沉闷又暴躁的嘶吼，窗沿凝结的冰棱被震得簌簌掉渣。法检室里的暖气早已失了温度，日光灯管嗡嗡作响，投下的惨白光斑在积着薄尘的文件柜上晃荡，与窗外漫天飞雪缠在一起，将整间屋子浸在透骨的寒凉里——这寒意，既凝在铁窗未融的冰花上，在指尖划过玻璃时留下生冷的触感；也藏在那份即将刺破谎言的泛黄证物中，宣纸脆裂的纹路里似都浸着冰碴。而几公里外的县委办公楼，三楼会议室的门缝里却溢着灼人的焦躁，烟灰缸里堆满烟蒂，猩红的火星在浓得化不开的烟雾里明灭，与窗外的冰封世界判若两境。屋内暖气开得滚烫，却压不住王海涛踱来踱去的烦躁，皮鞋碾过地面的声响，恰似困兽在牢笼中蒸腾的最后戾气，正与这寒证破冰的锋芒，隔着风雪悄然对峙。
司法局法检室的日光灯管嗡嗡作响，在积着薄尘的文件柜上投下惨白光斑。方律师指尖抚过泛黄的法检书原件，宣纸边缘因年久发脆，却足以承载击穿谎言的重量——“2004年2月9日”的落款日期，像一柄淬了冰的匕首，精准刺破袁涛等人编织的时间迷局。根据易鹏的回忆线索，方律师终于找到了原始证据。这张泛黄的一页纸在此时化作坚实的桥，将案发2月7日与法检2月9日的逻辑链牢牢锁死，所谓“一个月后协调私了去公安法检室找方法医作的法检”的说辞，瞬间沦为不堪一击的泡影。
“1.21案辖区无管辖权，2.7案私了后伪造立案证据链”，方律师将关键信息圈注在复印件上，钢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，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。这份证据一旦提交，袁涛、刘健等人的伪证将彻底崩盘，而背后操纵这一切的王海涛，无疑会被拖入更危险的漩涡。
县委办公楼三楼的会议室里，烟雾已经浓得化不开。王海涛指间的香烟燃到了尽头，烫得他猛地缩回手，烟灰簌簌落在标注着“起诉倒计时3天”的日历上。李敬之书记的电话如同催命符，半小时前那声冰冷的“务必按期办结，否则问责到底”，还在他耳膜里反复震荡。他烦躁地踱着步，皮鞋碾过地面的声音，像是困兽在牢笼里最后的挣扎。
“袁涛这群废物！连份假证据都做不周全！”王海涛猛地将桌上的玻璃杯扫落在地，碎裂的玻璃碴溅得到处都是，“现在怎么办？陈卫国咬着不放，证据又被人翻了出来，难道让我们等着被一锅端？”
政委古理坐在沙发上，脸色凝重如铁。他指尖敲击着膝盖，半晌才沉声道：“事到如今，只能铤而走险。陈卫国只要松口认下受贿，哪怕只有五千块，也能把水搅浑，拖延起诉时间，再想办法补救。”
王海涛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他猛地一拍桌子：“就这么办！你带上王义，立刻去看守所提审。软的不行来硬的，我就不信他骨头能硬过铁铐！”
看守所的提审室弥漫着消毒水与霉味混合的气息，铁窗上的冰花尚未消融，透着刺骨的寒意。陈卫国穿着囚服，脊背挺得笔直，目光如炬地看着对面的古理和王义。当“罗曼蒂克茶楼”“五千元贿赂”的字眼从王义口中吐出时，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你们编瞎话也该动动脑子，”陈卫国声音沉稳有力，“2004年2月，我正在外地参加警务实战培训，有培训记录和同期学员作证，怎么可能去那种地方收受贿赂？王海涛让你们来栽赃陷害，就不怕天网恢恢？”
古理身体前倾，语气带着诱哄：“陈卫国，识时务者为俊杰。只要你在笔录上签个字，我们可以帮你争取从轻处理，何必非要扛着？”
“从轻处理？”陈卫国猛地拍案而起，囚服的衣袖扫过桌面，茶杯晃了晃，“你们这群践踏法律、滥用职权的败类，也配谈处理？我陈卫国从警二十年，从没见过像你们这样毫无底线的人！”
王义被驳斥得面红耳赤，积压的焦虑与怒火瞬间爆发。他猛地站起身，绕过桌子冲到陈卫国面前，双手死死锁住他的喉咙，眼神狰狞如兽：“你签不签？信不信我让你在这儿吃不了兜着走！”
陈卫国的脸颊迅速涨红，呼吸变得急促，却依旧倔强地瞪着王义，双手用力掰开他的手指。就在这危急时刻，提审室的门被猛地推开，看守所副所长张爱国带着两名民警冲了进来，一把将王义拽开。
“王检察员，你敢在看守所刑讯逼供？眼里还有没有法律！”张爱国怒不可遏，指着王义的鼻子斥责道，“立刻离开提审室，否则我马上向上级纪检部门汇报！”
王义气急败坏地挣扎着，却被民警死死按住。古理见状，脸色一阵青一阵白，只能悻悻地瞪了陈卫国一眼，带着王义狼狈离去。张爱国看着陈卫国脖颈上清晰的指痕，叹了口气，递过一杯温水：“陈教导员，委屈你了，我送你回监室。”
陈卫国接过水杯，指尖微微颤抖。窗外的寒风呼啸而过，卷起地上的积雪，而提审室里，刚刚平息的硝烟之下，一场更激烈的正邪较量，才刚刚拉开序幕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