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十七分,苏砚被敲门声惊醒。
不是急促的砸门,也不是试探性的轻叩,而是规律、沉稳、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:咚,咚,咚。三声一组,间隔五秒,重复。像是某种精心设计的密码,或者是…倒计时。
他从床上坐起,心脏在胸腔里狂跳。黑暗中,他摸索到手机,屏幕亮起刺眼的光——2:17。谁会在这种时候来访?外卖?快递?朋友?都不可能。
咚,咚,咚。
声音从门口传来,不紧不慢,但每一声都像敲在他心坎上。他租住的这间单身公寓在老式居民楼的六楼,一层四户,他对门住着一对退休教师,左边是个独居的程序员,右边空了大半年。平时这个点,整栋楼安静得像坟墓。
咚,咚,咚。
苏砚下床,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。他悄悄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往外看。
走廊的声控灯亮着,昏黄的光线下,门口空无一人。
但敲门声还在继续,就在门外,近在咫尺。
苏砚感到脊背发凉。他屏住呼吸,再次凑近猫眼。这次他看到了——在猫眼有限的视角边缘,有一抹深色的衣角,像是有人紧贴着门站着,刚好避开了猫眼的直接视线。
“谁?”他压低声音问。
敲门声停了。
几秒的寂静,长得像一个世纪。然后,一个声音响起,隔着门板,沉闷而怪异:“开门,查水表。”
查水表?凌晨两点?苏砚脑子飞速转动。这栋楼的水表在一楼,而且现在是月初,不是查表的时间。
“现在太晚了,明天吧。”他说。
“必须现在查。”门外的声音平静,但不容置疑,“漏水,影响到楼下了。”
苏砚想起楼下五楼住着的那对年轻夫妻,上个月刚生了个孩子。如果是漏水,确实麻烦。但他没听到任何水声,地面也是干的。
“你等等,我穿上衣服。”他说着,转身去拿手机,想给物业打电话确认。
手机没信号。他看了眼Wi-Fi,也断了。奇怪,刚才还好好的。
咚,咚,咚。
敲门声又响起了,这次更快,更急,像是在催促。
苏砚的心跳得更快了。他走到窗边,想看看楼下有没有物业的车。窗户正对着小区内部道路,路灯稀疏,树影幢幢。路上空无一人,也没有车辆。
但就在他准备收回视线时,他看到了一样东西——在对面楼栋的阴影里,站着一个人。
距离太远,看不清细节,但能看出是个男人,穿着深色衣服,仰着头,面朝着他这栋楼的方向。不,就是面朝着他这扇窗户。
苏砚猛地后退一步,拉上窗帘。是巧合吗?还是…
咚咚咚!砰砰砰!
敲门声突然变得狂暴,不再是之前有节奏的三声,而是杂乱无章的砸门,伴随着门板的震动,像是有人用身体在撞门。
“开门!开门!”门外的声音也变了,嘶哑,急促,带着一种非人的尖锐。
苏砚慌了。他冲到门边,检查门锁——是防盗门,两道锁,都锁得好好的。他搬来一张椅子顶在门后,又拖来茶几。
砸门声停了。
又恢复了那种规律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敲击:咚,咚,咚。
苏砚背靠着墙,浑身冷汗。他想起上周在业主群里看到的消息,说最近小区有可疑人员出没,提醒大家注意安全。当时他没在意,现在想来,也许不是空穴来风。
他需要报警。手机没信号,座机呢?他没有安装座机。对了,电脑!电脑连着网线,应该还能上网。
他轻手轻脚走到书房,打开电脑。开机画面亮起,风扇发出轻微的嗡鸣。等待开机的几十秒里,敲门声一直没停,咚,咚,咚,像背景音乐一样持续。
电脑进入桌面,他打开浏览器,输入报警电话网站——页面加载到一半,卡住了。刷新,还是卡住。网络断了。
不可能。网线直连,除非整栋楼都断网。他尝试其他网站,全都打不开。但网络连接显示正常。
苏砚感到一阵寒意。这不是普通的骚扰,这是有预谋的。门外的人,或者说,那个东西,在切断他与外界的联系。
他回到客厅,从抽屉里翻出一把水果刀——这是他能找到的最像武器的东西。握着冰冷的刀柄,他稍微镇定了一些。
“我知道你在外面。”他对着门说,尽量让声音平稳,“我已经报警了,警察马上就到。”
敲门声停了。
几秒后,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:“苏砚,开门,我是你爸。”
苏砚浑身一震。他父亲三年前就去世了,肝癌晚期,他亲眼看着父亲在病床上咽下最后一口气。火化,下葬,他亲手捧的骨灰盒。
“我真的是你爸。”门外的声音说,语气变得温和,带着记忆中父亲特有的口音,“开门,让爸爸看看你。”
苏砚感到呼吸困难。是幻觉吗?还是恶作剧?谁会知道他父亲的事?直道他们父子间最后的对话?
“爸…已经死了。”他声音颤抖。
“我没死,我只是…去了另一个地方。”门外的声音说,“现在回来了,想看看你。开门,砚砚。”
“砚砚”——只有父亲会这么叫他。连母亲都叫他“小砚”。这个昵称,只有他们父子知道。
苏砚的手在抖。理智告诉他这是陷阱,是有人调查了他的背景,模仿父亲来骗他开门。但情感上,那个声音太像了,太真实了,每一个语调,每一个停顿,都和记忆中的父亲一模一样。
“你怎么证明你是我爸?”他问。
“你七岁那年,从树上摔下来,左臂骨折,我没告诉你妈,偷偷带你去诊所接骨,结果接歪了,后来重新打断重接,你哭了一晚上。”门外的声音说,“你十二岁,暗恋同桌的女孩,写了一封情书,被我发现了,我没骂你,教你该怎么写。你十五岁,第一次抽烟,躲在厕所,我闻到了,但没拆穿。你十八岁高考前,我陪你复习到凌晨三点…”
一件件往事,细节清晰,有些连苏砚自己都模糊了,但门外的人如数家珍。
“够了!”苏砚喊道,眼泪不知不觉流下来,“你到底是谁?为什么要这样?”
“我是你爸啊,砚砚。”门外的声音带着哽咽,“开门,让爸爸抱抱你。三年了,爸爸好想你。”
苏砚的手摸到了门锁。只要转一下,门就开了。他就能见到“父亲”了。也许父亲真的没死?也许当年是误诊?也许…
不!他猛地缩回手。父亲是他亲手送进火葬场的,他看着遗体推进去,看着骨灰拿出来。死人不会复活,这是铁律。
“你走吧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“不管你是谁,别再来骚扰我。”
门外沉默了。
良久,一声叹息传来,悠长,悲凉,像是从很深的地方发出的:“既然你不想见爸爸,那…爸爸走了。你照顾好自己。”
脚步声响起,渐渐远去,消失在楼梯间。
苏砚瘫坐在地上,背靠着门,浑身脱力。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,直到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,才慢慢站起来。
天亮了。敲门声没有再响起。
他鼓起勇气,再次透过猫眼看外面。走廊空荡荡的,声控灯已经灭了。地上好像有什么东西——一张纸条,从门缝塞进来的。
他犹豫了一下,打开门锁,推开一条缝。确实有张纸条,对折着,躺在门口的地垫上。
他迅速捡起纸条,关上门,反锁。
纸条是普通的A4纸,上面打印着一行字:
“游戏开始。第一个:苏砚。第二个:林晓晓。第三个:陈默。第四个:赵明轩。第五个:沈雨薇。第六个:王建国。第七个:周文彬。第八个:吴雪。明晚两点,继续。”
苏砚盯着纸条,心脏狂跳。这是什么?恶作剧名单?但上面有他的名字,还有…林晓晓?他前女友,分手一年了。陈默?他大学室友。赵明轩?他高中同学。沈雨薇?他表姐。王建国?他现在的上司。周文彬?他邻居,对门退休教师之一。吴雪?他不认识。
八个名字,他是第一个。“游戏开始”是什么意思?“明晚两点,继续”?
他拿出手机,这次有信号了。他立刻给林晓晓打电话。
铃声响了很久才接,林晓晓的声音带着睡意:“喂?苏砚?这么早…”
“晓晓,你听我说,昨晚有人敲我门,很诡异,还留了张纸条,上面有你的名字。”苏砚语速很快,“你这几天小心点,晚上别一个人在家,锁好门…”
“苏砚,你没事吧?”林晓晓打断他,“我们分手一年了,你别再这样了行吗?我昨晚睡得很好,没人敲门。”
“我不是纠缠你,是真的!纸条上写着‘游戏开始’,然后是八个名字,你是第二个,我是第一个。明晚两点还要继续。你相信我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:“你把纸条拍给我看看。”
苏砚拍了照片发过去。几分钟后,林晓晓回电话,声音变了,带着恐惧:“苏砚…我刚才收到一个包裹,就放在门口,里面…里面是一张同样的纸条,但我的名字在第一个,你的在第二个。”
苏砚感到血液都凉了:“你昨晚真的没听到敲门声?”
“我…我吃了安眠药,睡得很死。但今早门口确实有个包裹,没有寄件人信息。”林晓晓声音发抖,“这到底怎么回事?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苏砚说,“但我们必须通知其他人。陈默,赵明轩,沈雨薇…名单上的人都要通知到。”
挂断电话,苏砚立刻联系陈默。陈默是他大学室友,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工作。电话接通,苏砚还没开口,陈默就先说话了:“苏砚?我正要打给你。昨晚有人敲我门,凌晨两点,我透过猫眼看,外面没人,但门口放了张纸条…”
“上面有八个名字,你是第三个?”苏砚问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陈默声音发紧,“你也收到了?”
“我是第一个。林晓晓第二个,你第三,然后赵明轩、沈雨薇、王建国、周文彬、吴雪。”
“吴雪是谁?”
“我也不认识。但这不是重点。重点是,我们八个被盯上了。某种…游戏。”
接下来的几个小时,苏砚联系了名单上所有他能联系到的人。结果令人毛骨悚然:八个人,分散在四个不同的城市,但都在昨晚凌晨两点收到了敲门声和纸条。每个人的名字顺序不同,但名单内容完全一致。
赵明轩在省城做销售,独居,昨晚听到敲门声但没敢开,今早发现纸条塞在门缝。
沈雨薇是苏砚的表姐,已婚,和丈夫同住。昨晚她丈夫出差,她一个人在家,听到敲门声,以为是丈夫提前回来,开门发现没人,只有地上的纸条。她当时没在意,揉成一团扔了,今早苏砚联系她才想起。
王建国是苏砚的上司,五十多岁,住别墅区。他说昨晚确实听到有人按门铃,但监控显示门口没人。今早在院子里发现了用石头压着的纸条。
周文彬是对门的退休教师,和老伴同住。他说昨晚老伴有起夜的习惯,两点左右听到敲门声,很轻,以为听错了。今早门口有张纸条。
只有吴雪联系不上。苏砚问了一圈,没人认识她。但她的电话号码在纸条上——是的,每张纸条的背面都印着八个名字对应的电话号码。苏砚打过去,是空号。
八个人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,群名是“游戏玩家”。建群的是个默认头像的账号,昵称是“裁判”,没说话,只是把所有人都拉进来后就沉默了。
群里炸开了锅。
陈默:“这到底是谁干的?恶作剧?”
赵明轩:“报警吧,这已经构成骚扰了。”
沈雨薇:“可是我们分散在不同城市,警察会受理吗?”
王建国:“我认识公安局的朋友,我问一下。”
周文彬:“我和老伴年纪大了,经不起吓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林晓晓:“我好害怕,昨晚我吃了安眠药,如果我没吃…”
苏砚:“大家先冷静。我们想想,我们八个人有什么共同点?为什么会一起被盯上?”
群里沉默了一会儿。
陈默:“我们都是江州一中的校友,对吧?苏砚、我、赵明轩、沈雨薇,我们都是2008届的。林晓晓是2010届的。王总是…?”
王建国:“我儿子是2008届的,王一帆,你们认识吗?”
苏砚愣住了。王一帆,他当然认识。高中同学,一个沉默寡言的男生,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成绩中下,没什么朋友。高三那年春天,跳楼自杀了。从学校教学楼顶楼跳下,当场死亡。原因不明,有传言是家庭压力,有传言是校园霸凌,但最后校方压下去了,说是“心理问题”。
苏砚突然想起,名单上的八个人,除了不认识的吴雪,其他七个人,都和王一帆有关。
他是王一帆的前桌。陈默是王一帆的同桌。赵明轩是班长,曾因为王一帆没交作业批评过他。沈雨薇是王一帆暗恋的女生——这事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。林晓晓的弟弟和王一帆同班。王建国是王一帆的父亲。周文彬是王一帆的班主任。
那么吴雪是谁?
苏砚在群里问:“有人认识吴雪吗?或者,王一帆有没有提过这个名字?”
没人回答。
这时,“裁判”在群里发消息了:“晚上八点,视频会议,讨论游戏规则。必须全部参加,缺席者将受到惩罚。”
接着发来一个会议链接。
王建国:“你是谁?想干什么?”
裁判:“晚上八点,准时参加。记住,这不仅仅是游戏,是审判。”
说完就下线了,头像变灰。
群里再次炸开。
赵明轩:“审判?审判什么?我们做错了什么?”
沈雨薇:“是王一帆的事吗?可是他的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陈默:“当年的事…我们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。”
苏砚盯着手机屏幕,感到一阵寒意。审判。这个词让他想起了王一帆死后,学校组织的追悼会。王一帆的母亲哭得晕过去,王建国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,眼神空洞。班主任周文彬念悼词,声音平淡,像是在念一篇无关紧要的课文。
那时苏砚十七岁,对死亡没有真实感。他只是觉得遗憾,还有点…庆幸?庆幸跳下去的不是自己,庆幸自己还活着。他甚至偷偷想过,王一帆死了,他就不用再听到后座那个沉闷的呼吸声,不用再闻到王一帆身上那股淡淡的、像是发霉的味道。
现在,十年后,审判来了。
晚上八点,八个人准时进入视频会议。除了吴雪,其他人的摄像头都开着。苏砚看到一张张熟悉又陌生的脸,在屏幕的小方格里,表情各异:恐惧,不安,困惑,愤怒。
裁判的摄像头是黑的,只有声音,经过变声器处理,男女莫辨:“都到齐了。很好。现在宣布游戏规则。”
“什么游戏?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王建国沉声问。
“游戏叫‘真相与惩罚’。”裁判说,“规则很简单:接下来的七天,每晚两点,你们中的一人会收到‘访问’。访问者会敲门,提出问题。必须诚实回答,如果说谎,或者拒绝回答,会受到惩罚。”
“惩罚是什么?”林晓晓颤抖着问。
“死亡。”裁判平静地说,“或者说,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。”
沈雨薇捂住嘴,眼睛红了。
“为什么是我们?”赵明轩问,“我们做错了什么?”
“做错了什么,你们心里清楚。”裁判说,“十年前,王一帆的死,你们都有责任。现在,是还债的时候了。”
果然是因为王一帆。苏砚感到胃里一阵翻滚。
“王一帆是自杀!”陈默喊道,“和我们有什么关系?”
“真的是自杀吗?”裁判的声音带着讥讽,“还是被逼死的?被你们的冷漠,你们的嘲笑,你们的无视,一点点逼到绝路?”
会议室里一片死寂。
“游戏顺序按名单来。”裁判继续说,“今晚,苏砚。明晚,林晓晓。后天,陈默。依次类推。访问者会问关于王一帆的问题,必须诚实回答。如果所有人都诚实,游戏在七天后结束。如果有人撒谎…”
裁判顿了顿:“那么,游戏升级,进入第二阶段。相信我,你们不会想看到第二阶段的。”
“如果我们报警呢?”王建国问。
“可以试试。”裁判笑了,笑声经过变声器处理,尖锐刺耳,“但警察找不到我。而且,报警的人,会立刻受到惩罚。不信的话,可以试试。”
说完,会议结束,屏幕黑掉。
微信群里,裁判发来最后一条消息:“今晚两点,苏砚,准备好。访问者将至。”
苏砚盯着手机,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。他看向窗外,夜幕降临,城市华灯初上,但在他眼中,每盏灯都像一只眼睛,冷冷地注视着他。
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向凌晨两点逼近。
苏砚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:检查门窗,打开所有灯,把刀放在手边,手机充好电,报警电话设置成快捷键。他甚至想过去酒店,但裁判在群里警告过:“不要试图逃离住所。访问者会找到你,无论你在哪。”
十一点,十二点,一点…
苏砚坐在客厅沙发上,盯着墙上的钟。秒针一格一格移动,发出轻微的“嘀嗒”声,在寂静中像定时炸弹的倒计时。
一点半,他收到林晓晓的消息:“苏砚,你还好吗?我害怕。”
“我还好。你锁好门,别怕。”
“我会陪着你,保持联系。”
一点五十。苏砚站起来,走到门边,透过猫眼看外面。走廊空荡荡的,声控灯亮着。
一点五十五。他听到楼梯间传来脚步声。很轻,很慢,一步步往上走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…停在六楼。
苏砚屏住呼吸。从猫眼看出去,走廊里站着一个人。
不,不是人。
至少不是活人。
它穿着校服,江州一中的蓝白校服,但破旧不堪,沾满暗红色的污渍。头发很长,遮住脸,但从发丝缝隙能看到皮肤是青灰色的,有尸斑。身体瘦得皮包骨,校服空荡荡地挂着。最诡异的是它的手——右手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,像是骨折后没接好。
王一帆跳楼时,是右手先着地。
苏砚感到血液都凝固了。他想后退,但腿像钉在地上,动弹不得。
门外的“东西”抬起左手,开始敲门。
咚,咚,咚。
和昨晚一样的节奏,但这次,每一声都更沉重,像是用骨头在敲。
“苏…砚…”门外传来声音,嘶哑,破碎,像是从破损的声带里挤出来的,“开…门…”
苏砚想喊,但发不出声音。他颤抖着摸出手机,想给群里发消息,但手机屏幕疯狂闪烁,然后黑屏了。
“开…门…”敲门声越来越急,“我…是…王一帆…”
不,王一帆死了,死了十年了。这是幻觉,是恶作剧,是有人假扮…
“我知道…你在里面…”门外的声音说,“回答…我的…问题…”
苏砚强迫自己冷静。裁判说过,必须诚实回答。只要诚实,就没事。
“你…问…”他声音嘶哑。
敲门声停了。
“高二…期中考试…”王一帆的声音断断续续,“数学…最后一道大题…你…抄了…陈默的…答案…”
苏砚愣住了。这件事他几乎忘了。高二期中考试,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很难,陈默做出来了,偷偷把答案传给他。他抄了,得了高分。王一帆坐在他后面,看到了,但没揭发。
“是…我抄了陈默的…”苏砚承认。
“为什么…不承认…”王一帆问。
“我…怕被处分…而且…而且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…很多人都作弊…”
门外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王一帆的声音变了,变得清晰,冰冷,带着深深的恨意:“你作弊…得了高分…我努力复习…却不及格…老师骂我蠢…同学笑我笨…你…知道吗?”
“我…我不知道…”苏砚说,“对不起,我真的不知道…”
“不知道…”王一帆笑了,笑声尖锐刺耳,“你们都不知道…你们只关心自己…从来没人…在乎过我…”
敲门声又响起了,这次是用身体在撞门。门板震动,灰尘簌簌落下。
“第二个…问题…”王一帆的声音几乎贴在门板上,“我跳楼…那天…早上…你对我说了什么?”
苏砚脑子飞速转动。那天早上…十年前的那个早晨…他记得王一帆来得很早,坐在座位上发呆。他当时急着抄作业,没注意。后来…
后来王一帆碰掉了他的笔,他捡笔时,说了句…
“我说…‘别碰我东西,晦气’。”苏砚喃喃道。
他想起来了。那天早上他心情不好,因为作业没写完。王一帆不小心碰掉了他的笔,他捡起来时,看到王一帆手指上有个伤口,在流血。他嫌脏,说了那句“晦气”。
王一帆当时什么也没说,只是收回手,低着头。
“晦气…”门外的王一帆重复这个词,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凉,“在你眼里…我一直是…晦气的…对吗?”
“不…我不是那个意思…”苏砚想解释,但知道解释是苍白的。
“第三个…问题…”王一帆说,“我死后…你做过噩梦吗?”
苏砚沉默了。做过,前几个月经常做,梦见王一帆满脸是血地站在他床边,盯着他。后来慢慢少了,但每年清明前后还是会做一两次。
“做过…”他承认。
“梦到…我什么?”
“梦到你…流血,看着我,不说话…”
“不说话…”王一帆喃喃道,“因为…我说不了…你们都…不想听…”
撞门声突然停止。
苏砚等了几分钟,外面没动静了。他鼓起勇气,再次凑近猫眼。
走廊里空无一人。
走了?
他不敢开门,退回客厅,瘫坐在沙发上,浑身被冷汗浸透。手机突然亮了,是裁判在群里发的消息:“第一夜,苏砚,通过。诚实度:80%。惩罚:无。明晚,林晓晓,准备。”
然后是林晓晓的尖叫语音:“不要!我不要!”
苏砚想安慰她,但不知道说什么。他自己还惊魂未定。
这一夜,苏砚没睡,睁眼到天亮。早晨六点,他收到王建国的私信:“苏砚,昨晚怎么样?它…问了什么?”
苏砚把三个问题告诉了他。
王建国沉默了很久,回复:“我儿子…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。我一直以为他在学校过得很好…”
“王总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王一帆为什么…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建国说,“我真的不知道。他妈妈走得早,我忙着工作,很少管他。他性格内向,什么都不说。我以为他只是不爱说话…没想到…”
苏砚感到一阵悲哀。王一帆活着时无人问津,死后却成了所有人的噩梦。
第二天,群里气氛凝重。林晓晓一直在哭,说她害怕,不想参加。裁判发来警告:“不参加视为自动认输,惩罚即刻执行。”
林晓晓问:“惩罚到底是什么?”
裁判发来一段视频。点开,是一个男人,被绑在椅子上,脸上打麻,但能看出在剧烈挣扎。然后,一只苍白的手伸进画面,手里拿着一把手术刀,慢慢划开男人的喉咙。没有声音,但能看见血喷出来,男人抽搐,最后不动了。
视频只有十秒,但足够恐怖。
裁判:“这就是惩罚。现在,还有人想退出吗?”
没人说话。
林晓晓发来消息:“苏砚,救救我…我不想死…”
苏砚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他自己都自身难保。
第二夜,凌晨两点,苏砚在群里等消息。一点五十五,林晓晓发来最后一条消息:“它来了,在敲门。”
然后就没动静了。
两点零五,裁判在群里说:“第二夜,林晓晓,访问开始。”
两点二十,林晓晓发来语音,声音颤抖,带着哭腔:“它问了三个问题…我都回答了…但我说谎了…第三个问题我说谎了…”
“什么问题?”苏砚问。
“它问…问我弟弟有没有欺负过王一帆…我说没有…但其实是有的…我弟弟和王一帆同班,经常嘲笑他…我见过,但没阻止…”
群里一片死寂。
两点三十,裁判发消息:“林晓晓,第三个问题说谎。惩罚:即刻执行。”
林晓晓发来尖叫的语音,然后是一阵杂音,像是挣扎,碰撞,最后是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再无声息。
苏砚疯狂拨打林晓晓的电话,无人接听。他报警,但警察说需要时间核实。他联系林晓晓的家人,她母亲说晓晓一个人住,他们过去要一个小时。
三小时后,林晓晓的母亲在群里发消息,带着哭腔:“晓晓…死了…在浴室…割腕…浴缸里都是血…但她左手写的字…右手腕的伤口…”
“写的什么?”苏砚问。
“写的是…‘我说谎了’。”
群里死一般的寂静。
第三天,陈默。他在访问前在群里说:“我不会说谎,我会诚实回答。晓晓,对不起,当年我也没阻止你弟弟。”
那晚,陈默通过了。
第四天,赵明轩。他也通过了。
第五天,沈雨薇。她哭着在群里说:“王一帆给我写过情书,我当众念出来,还给了别人看…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”
那晚,沈雨薇也通过了。
第六天,王建国。他在访问前私下联系苏砚:“我可能过不了今晚。我儿子…我对他关心太少了。他妈妈死后,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工作上,想给他好的生活,但从来没问过他想要什么。他自杀前一天,给我打电话,说想聊聊,我说在开会,晚点回他。但我忘了…第二天就接到学校电话…”
那晚,王建国没在群里发消息。凌晨三点,裁判宣布:“第六夜,王建国,通过。但诚实度只有60%。惩罚:延缓执行。”
“延缓执行是什么意思?”苏砚问。
“意思是,惩罚会在游戏结束后执行。”裁判说,“现在,第七夜,周文彬,准备。”
周文彬是退休教师,快七十了,有心脏病。他在群里说:“我活够了,但不想连累老伴。裁判,能不能只惩罚我?”
裁判:“规则对所有人一视同仁。”
第七夜,周文彬在访问时心脏病发作,被送往医院。裁判宣布:“第七夜,周文彬,未完成访问。惩罚:老板替代。”
第二天,周文彬的老伴在去买菜的路上被车撞死,肇事车辆逃逸。
现在,只剩下苏砚和那个从未出现的吴雪。
裁判在群里说:“第一阶段结束。第二阶段开始。规则变更:苏砚,吴雪,你们两人中,只有一个能活到最后。明晚两点,最终审判。”
苏砚问:“吴雪到底是谁?”
裁判发来一张照片。是一个女孩,二十多岁,清秀,但眼神阴郁。下面有备注:吴雪,王一帆同母异父的妹妹,从小寄养在亲戚家,王一帆死后才知道有这个哥哥。
原来如此。吴雪是来复仇的。
“明晚两点,苏砚,吴雪,视频会议。你们将面对面,回答最后一个问题。答案决定生死。”裁判说,“现在,准备吧。”
苏砚盯着吴雪的照片,感到一阵寒意。这个女孩,他从未见过,但她的眼神让他想起王一帆——那种深深的、无望的阴郁。
他该怎么办?等死?还是…
他想起王一帆访问时问的问题,想起林晓晓的死,想起周文彬老伴的意外。这一切都太真实了,不像是恶作剧。但如果不是恶作剧,那是什么?鬼魂复仇?还是精心策划的谋杀?
苏砚决定去找吴雪。照片背景里有个路牌,他放大看,是江州市的一个老小区。他记得那个小区,离他不太远。
他打车过去,按图索骥,找到照片中的楼栋。三楼,302。他敲门。
门开了,一个女孩站在门口,正是照片中的吴雪。她看着苏砚,没有惊讶,只有冷漠。
“我知道你会来。”她说,“进来吧。”
屋里很简单,几乎没什么家具。墙上挂着一张照片,是王一帆,十几岁的样子,笑得有些拘谨。下面摆着香炉,插着三炷香。
“你哥哥…”苏砚开口。
“他不是我哥哥。”吴雪打断他,“我没见过他。妈妈死前才告诉我,我有个同母异父的哥哥,十年前自杀了。她让我去找他爸爸,但我没去。我觉得没必要。”
“那为什么要参与这个游戏?”
“因为钱。”吴雪说得很直接,“有人找到我,说如果我配合,就给我五十万。我需要钱。”
苏砚愣住了:“谁?裁判?”
“不知道。线上联系,没见面。他给我发了游戏规则,说只要我按他说的做,结束后就给钱。”吴雪看着他,“所以,明晚的视频会议,你必须死。我才能拿到钱。”
“你疯了?这是谋杀!”
“不,是审判。”吴雪笑了,笑容诡异,“你不是也承认了吗?你对我哥哥做的事。你们所有人都承认了。所以,这是你们应得的。”
苏砚感到一阵愤怒:“王一帆是自杀!我们是有错,但不至于死!”
“不至于?”吴雪的眼神变冷,“你们毁了一个人的人生,却觉得不至于死?我查过了,我哥哥在学校被孤立,被嘲笑,被无视。你们每个人都有份。你们活得好好的,他死了。这不公平。”
“那也不该用这种方式…”
“那该用什么方式?”吴雪逼近一步,“法律?道德?良心?你们有良心吗?十年了,你们谁真正忏悔过?谁去给他扫过墓?谁记得他的忌日?”
苏砚无言以对。是的,他们没有。王一帆死后,他们很快恢复了正常生活,高考,上大学,工作,恋爱…王一帆成了记忆里一个模糊的符号,偶尔提起,唏嘘几句,然后继续自己的生活。
“明晚,你会死。”吴雪说,“裁判说了,我们中只有一个能活。而那个人,会是我。”
苏砚离开吴雪家,感到前所未有的绝望。这不是游戏,是谋杀。吴雪是执行者,裁判是策划者。他们八个人,是猎物。
他该报警,但证据呢?林晓晓是自杀,周文彬老伴是车祸,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他杀。而且,裁判能监控他们的通讯,能切断网络,能伪装成王一帆的鬼魂…这背后的力量,远超他的想象。
晚上,苏砚收到裁判的私信:“明晚两点,最终审判。问题只有一个。做好准备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苏砚问。
“到时你就知道了。”
苏砚一夜未眠。第二天,他做了所有能做的准备:在房间装了隐藏摄像头,把刀藏在袖子里,设置了定时发送的邮件,如果自己出事,邮件会自动发给警察和媒体。
但他知道,这些可能都没用。面对一个能操控生死的力量,普通人的准备微不足道。
晚上八点,视频会议开始。
苏砚和吴雪的摄像头都开着。裁判的摄像头依然是黑的。
“最终审判,现在开始。”裁判的声音经过变声器,冰冷无情,“问题只有一个:如果时间倒流,回到十年前,王一帆跳楼前的那一刻,你们会做什么?”
苏砚愣住了。这个问题…太简单,又太复杂。
吴雪先回答:“我会阻止他。虽然我没见过他,但他是我的哥哥。我会告诉他,还有人关心他,还有人爱他。我会带他离开学校,离开那些伤害他的人。”
裁判:“苏砚,你的回答。”
苏砚沉默了很久。如果时间倒流…他会做什么?
十年前,那个春天的午后,他记得自己在操场上打球,听到教学楼那边传来尖叫,跑过去,看到王一帆躺在血泊中,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。他站在人群外,看着,然后转身离开了。
如果时间倒流,回到那一刻之前…
“我会…和他说话。”苏砚说,声音沙哑,“我会问他怎么了,需不需要帮助。我会把他当朋友,而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同学。我会阻止别人嘲笑他。我会…在乎他。”
裁判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,令人震惊的事情发生了——裁判的摄像头亮了。
屏幕里出现一个人,穿着兜帽衫,低着头,看不清脸。但苏砚认出了那双手——苍白,细长,右手手腕有不自然的弯曲。
是王一帆。或者说,是假扮王一帆的人。
“你…你是裁判?”苏砚问。
“是。”那人抬起头,掀开兜帽。
苏砚倒吸一口冷气。不是王一帆,是一个陌生人,三十多岁,脸上有疤,眼神阴郁。
“你是谁?”吴雪也震惊了。
“我是王一帆的朋友。”男人说,“唯一的朋友。十年前,我们都读江州一中,我比他高一届。他内向,没朋友,我也是。我们经常在图书馆遇到,不说话,但知道彼此的存在。后来他死了,我查了很久,查到了你们八个人。我知道,他的死,你们都有责任。”
“所以你要报复?”苏砚问。
“是审判。”男人纠正,“你们必须面对自己的过错,必须忏悔。林晓晓说谎,死了。周文彬逃避,他的老伴死了。其他人诚实,活下来了。现在,轮到你们俩。”
“可你答应给我钱…”吴雪说。
“骗你的。”男人笑了,“我根本没打算给钱。你也不是什么好妹妹,王一帆活着时你没关心过他,死后却想利用他赚钱。你和他们一样,有罪。”
吴雪脸色煞白。
“现在,最终判决。”男人说,“你们两个,只有一个能活。选择权在你们自己手里。给你们一分钟,决定谁死谁活。”
屏幕一分为二,左边是苏砚,右边是吴雪。中间是倒计时:60, 59, 58…
苏砚看着吴雪,吴雪看着苏砚。两人眼中都有恐惧,也有…杀意。
“苏砚,你死吧。”吴雪说,“你罪孽最深,你坐他前面,天天都能看到他,却从没关心过他。你该死。”
“那你呢?你连他是谁都不知道,却想利用他的死赚钱。你更该死。”苏砚反驳。
倒计时:30, 29, 28…
“我们可以联手。”苏砚突然说,“一起对抗他。他只有一个人,我们有两个人。”
“怎么对抗?他在哪我们都不知道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苏砚说,“我在房间里装了摄像头,能反向追踪IP。他的位置在…江州一中,旧教学楼。”
男人愣了一下,显然没料到苏砚还有这手。
倒计时:10, 9, 8…
“吴雪,帮我。”苏砚说,“我们一起去找他,结束这一切。”
吴雪犹豫了。
倒计时:3, 2, 1…
时间到。
“选择。”男人说。
“我选择…”苏砚深吸一口气,“我们都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我们都活。”苏砚重复,“王一帆已经死了,再多的死亡也换不回他。如果我们真的忏悔,就该好好活着,记住他,为他做点什么。而不是互相残杀,增加更多的死亡。”
吴雪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
男人沉默了。良久,他说:“有意思的选择。但规则就是规则,必须有人死。如果你们不选,我帮你们选。”
屏幕突然黑掉。苏砚和吴雪的视频连接也断了。
苏砚盯着黑掉的屏幕,心脏狂跳。他刚才说的话是真心话,也是缓兵之计。他确实追踪到了IP,在江州一中。他要去那里,结束这一切。
他抓起外套,冲出门。打车去江州一中。
夜晚的学校寂静无声,大门锁着。苏砚从围墙翻进去,来到旧教学楼。这栋楼已经废弃多年,王一帆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。
他走进楼里,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晃动。楼梯,走廊,教室…一切还保持着十年前的样子,只是更破败了。
在四楼,他听到了声音——是敲击键盘的声音。
他顺着声音找到一间教室,门虚掩着,里面有光。
他推开门。
教室里摆满了电子设备:电脑,显示器,路由器,还有…八个屏幕,分别显示着他们八个人的家。其中一个屏幕是黑的——林晓晓家,她已经死了。
男人背对着门,坐在电脑前,听到声音,慢慢转过身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,很平静。
“结束了。”苏砚说,“一切都结束了。自首吧。”
“自首?”男人笑了,“我做了什么?林晓晓是自杀,周文彬老伴是车祸,我什么都没做。我只是…问了几个问题。”
“你恐吓,骚扰,诱导…”
“诱导什么?诱导你们面对真相?”男人站起来,走到窗边,望着外面的夜空,“十年前,王一帆就是从这里跳下去的。我亲眼看到。我就在对面楼,看到他从窗口跃出,像一片落叶。我跑下来,他已经死了。周围围满了人,拍照,议论,没人真正伤心。你们这些人,只是看客。”
“所以你要报复?”
“我要正义。”男人转身,看着苏砚,“但正义不会自己来。所以,我自己来。现在,只剩下你,和吴雪。必须有一个结局。”
“我不会杀她,她也不会杀我。”
“是吗?”男人笑了,按下遥控器。
旁边一个屏幕亮了,是实时监控——吴雪在家里,坐在电脑前,手里拿着一把刀,眼神空洞。
“我告诉她,如果你不死,她就会死。而她相信了。”男人说,“现在,她可能正在来杀你的路上。”
苏砚感到一阵寒意。他看向窗外,校园里空无一人。但也许,吴雪真的来了。
“你逃不掉的。”男人说,“这个游戏,必须有一个结局。要么你死,要么她死,要么…我死。”
他突然冲向窗户,动作快得苏砚来不及反应。
“等等!”苏砚喊道。
但男人已经爬上窗台,回头看了苏砚一眼,笑了:“告诉王一帆…我来看他了。”
然后,纵身跃下。
苏墨冲到窗边,往下看。楼下,男人躺在血泊中,姿势和王一帆当年一模一样。
结束了?就这样结束了?
苏墨感到一阵虚脱。他靠在墙上,慢慢滑坐在地。一切都结束了,男人死了,游戏结束了。
他拿出手机,想报警。但手机没信号。他走到男人的电脑前,想关掉那些监控。但电脑屏幕突然黑了,然后出现一行字:
“游戏继续。第二阶段结束。第三阶段开始。玩家:苏墨。目标:活下去。时间:永远。”
苏墨愣住了。什么意思?
教室的门突然“砰”地关上。灯灭了,只剩电脑屏幕的光,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敲门声响起。
咚,咚,咚。
从教室门外传来。
苏墨感到血液都凝固了。他慢慢转身,看向门口。
门缝下,塞进来一张纸条。
他走过去,捡起来。上面打印着一行字:
“访问继续。今晚,苏墨。问题:你准备好迎接永恒的访问了吗?”
敲门声又响起了,这次更急,更重。
苏墨背靠着门,慢慢坐在地上。他知道,游戏永远不会结束。只要他还活着,只要他还记得王一帆,只要他还有罪疚感,访问就会继续,一夜又一夜,一年又一年,直到他死。
或者,直到他变成下一个“裁判”。
窗外,月光惨白。楼下,男人的尸体静静躺着。远处,警笛声由远及近。
但苏墨知道,警察来了也没用。有些东西,法律管不了,正义到不了。有些罪,要用一生来偿还。
而他的偿还,才刚刚开始。
咚,咚,咚。
敲门声在寂静的教学楼里回荡,像心跳,像倒计时,像永无止境的审判。
苏墨闭上眼睛,等待门开的那一刻。
等待永恒的访问,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