处理完地皮的事,我在温时宜家又住了几天。
每天睡到自然醒,醒来就能闻到厨房里飘来的饭香。温时宜变着法儿给我做好吃的,说是要把我这些年亏的营养都补回来。
我坐在餐桌前,看着她忙碌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挺好。
“浅浅,今天想吃什么?”她回头问我。
“随便,你做的我都喜欢。”
她笑了,眼睛弯成月牙。
下午的时候,周牧野会来串门。他带着新调的咖啡,让我品尝。有时候我们三个一起看电影,有时候就坐在阳台上聊天。
顾夜尘偶尔会来,但每次都待不久。他看我的眼神里总带着一丝小心翼翼,像是怕我随时会消失。
我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那天晚上之后,我们之间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关系。他是父亲,我是女儿,但我们都不知道怎么相处。
有一次他来了,在客厅坐了一会儿,忽然问:“时浅,你有没有想过改回原来的名字?”
我愣了一下。
原来的名字?温时晚?
我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“还没想过。”
他点点头,没再问。
那天他走后,温时宜坐到我旁边。
“浅浅,你打算一直这样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和他保持距离。”
我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
她叹了口气:“他是你爸爸,虽然他犯过错,但他一直在找机会弥补。给他一个机会,也给自己一个机会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问:“那你呢?你是我姐姐吗?”
温时宜愣了一下,然后苦笑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温建明是我父亲,但他不是你父亲。你妈妈和他结过婚,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。”
她顿了顿,又说:“但这些不重要。在我心里,你就是我妹妹。”
我伸手,握住她的手。
“你也是我姐姐。”
她笑了,笑得眼眶有点红。
那天晚上,顾夜尘又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我,欲言又止。
“进来吧。”我让开身。
他走进来,在沙发上坐下。
温时宜给我们倒了茶,然后识趣地进了卧室。
客厅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。
沉默了很久,他才开口。
“时浅,我想带你去看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你外婆。”
我愣住了。
外婆?
我妈妈沈晚的母亲?
“她还活着?”
顾夜尘点头:“她一直住在疗养院。这些年,她一直在找你。”
我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。
我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外婆。
“她……知道我的存在吗?”
顾夜尘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丝愧疚。
“知道。你妈妈当年带着你离开,她一直在找你们。但她不知道你的名字,也不知道你在哪儿。直到三年前,我查到你,告诉了她。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问:“她恨我吗?”
他愣了一下:“恨你?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妈妈离开她,因为我没有早点找到她。”
他摇头:“她不恨你。她只是想见你。”
我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是真诚的。
“好。我去。”
第二天,顾夜尘开车带我去疗养院。
路上,他给我讲了一些外婆的事。
她叫沈秋兰,今年七十八岁。以前是个老师,退休后一直住在疗养院。她身体不太好,但精神还不错。
“你妈妈长得像她。”顾夜尘说,“你也有点像。”
我看着窗外,没说话。
车停在疗养院门口。
这是一家环境很好的疗养院,院子里种满了花,几个老人在阳光下晒太阳。
顾夜尘带我走进一栋小楼,在三楼停下。
他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,一个护工探出头来。
“顾先生,您来了。沈奶奶一直在等你们。”
我们走进去。
房间里很温馨,有书架,有花,还有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白色的裙子,笑得很温柔。
那是我妈妈。
床边坐着一个老人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,正在看书。
看到我们,她抬起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,然后停住了。
书从她手里滑落。
“晚晚?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我走过去,在她面前蹲下。
“外婆。”
她伸手,颤抖着摸我的脸。
“真的是晚晚……是我的晚晚……”
她的眼泪流下来。
我也哭了。
那天下午,我们聊了很久。
外婆给我讲了很多妈妈小时候的事。
她说妈妈很调皮,喜欢爬树,喜欢在泥地里玩,每次都弄得一身脏才回家。她说妈妈很聪明,读书很好,后来考上大学,成了村里第一个大学生。
她说妈妈离开家的时候,她很不舍,但她支持妈妈的选择。
“你妈妈是个好孩子,”外婆握着我的手,“她只是命不好。”
我听着,心里酸酸的。
临走的时候,外婆拉着我的手,不肯放。
“晚晚,你要常来看我。”
我点头:“好,我会的。”
她看着顾夜尘,忽然说:“小顾,你好好照顾她。”
顾夜尘点头:“我会的,阿姨。”
从疗养院出来,我站在门口,看着远处的山。
顾夜尘站在我旁边,没有说话。
过了一会儿,我开口。
“谢谢你带我来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温柔。
“应该的。”
那天晚上,我失眠了。
脑子里全是外婆的话,还有妈妈的照片。
我从来不知道,我还有这样一个外婆。
她等了我那么多年。
我决定,以后要常去看她。
第二天,我接到一个电话。
是医院打来的。
“请问是时浅女士吗?江执先生醒了,他想见你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江执醒了?
那个昏迷了快一个月的律师,终于醒了。
我立刻赶到医院。
病房里,江执躺在床上,脸色还有点苍白,但眼睛是睁着的。
看到我,他笑了一下。
“时浅,你来了。”
我走过去,在他床边坐下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很多东西。
“我昏迷的时候,做了很多梦。”他慢慢说,“梦到林栀,梦到周晚晚,梦到温时年。他们都在看着我。”
我沉默着。
他继续说:“我知道凶手是谁。温建明,对吗?”
我点头。
他叹了口气:“其实我早就该想到的。温建明失踪之前,找过我。他想让我帮他打一场官司,关于那块地皮。我拒绝了。后来他就出事了。”
我看着他:“你记得什么?”
他想了想,说:“我被人袭击那天,看到一个人影。那个人穿着黑色的衣服,戴着口罩,但我认得他的眼睛。”
“谁的眼睛?”
他看着我,慢慢说:
“陆清衍。”
我点头。
果然是他。
江执继续说:“陆清衍在杀我之前,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‘你查到不该查的东西了’。”
我心里一动。
“你查到了什么?”
江执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
“我查到了温建明和陆清衍的关系。他们不只是合作者。他们是父子。”
我愣住了。
父子?
陆清衍是温建明的儿子?
那他和温时年、温时宜……
江执看着我的表情,继续说:“温建明有两个儿子。一个是温时年,一个是陆清衍。温时年是公开的,陆清衍是私生子。他改了姓,跟着母亲生活。”
我心里翻涌着各种情绪。
难怪陆清衍那么听温建明的话。
难怪他愿意为他杀人。
“陆清衍死了。”我说。
江执点头:“我知道。新闻上都报了。”
他看着我,眼神里有一丝担忧。
“时浅,你要小心。陆清衍虽然死了,但他可能还留了后手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他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总觉得,事情还没完。”
从医院出来,我给顾夜尘打了电话。
我把江执的话告诉他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说:“陆清衍的住处我们搜查过,没有发现什么异常。但我会让人再去查一遍。”
挂了电话,我站在医院门口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。
江执说事情还没完。
会是什么?
那天晚上,我回到温时宜家。
她把晚饭做好,等我回来。
饭桌上,我把江执的话告诉了她。
她听完,沉默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。
“浅浅,如果陆清衍是温建明的儿子,那他和温时年……是同父异母的兄弟。”
我点头。
她苦笑了一下:“温时年一直想找温建明,没想到他的兄弟就在身边。”
我看着她:“你难过吗?”
她摇头:“不。温时年对我不好。他死了,我不难过。”
我握住她的手。
她看着我,忽然说:“浅浅,我觉得你该搬出去住了。”
我愣了一下。
“为什么?”
她笑了一下:“你总不能一直和我住在一起。你该有自己的生活。”
我看着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继续说:“而且,周牧野那小子天天往这跑,都快把我家当咖啡店了。你不在的时候,他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,看着怪可怜的。”
我忍不住笑了。
“你是在赶我走?”
“不是赶你走,是让你去追求幸福。”她认真地看着我,“浅浅,你经历了那么多,也该为自己活了。”
我看着她的眼睛,心里涌起一股暖流。
“谢谢你,姐姐。”
她眼眶红了,但笑着。
“不客气,妹妹。”
那天晚上,我给周牧野打了电话。
“牧野,明天有空吗?”
“有。”他的声音有点紧张,“温晚姐,什么事?”
“想让你陪我看房子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“好。”
第二天,周牧野准时出现在楼下。
他穿着白色的T恤,牛仔裤,看起来清爽干净。
“温晚姐,你想看什么样的房子?”
我看着他,忽然说:“不用太远,离你咖啡店近一点的。”
他愣了一下,然后脸红了。
那天我们看了好几套房子。
最后选了一套离他咖啡店只有五分钟路程的小公寓。两室一厅,采光很好,阳台上能看到街景。
签合同的时候,周牧野一直陪着我。
房东是个中年女人,看着我们俩,笑着说:“小两口真般配。”
周牧野的脸又红了。
我笑了笑,没解释。
搬家的那天,大家都来了。
顾夜尘帮我搬箱子,温时宜帮我整理东西,顾夜辰负责组装家具,周牧野跑前跑后给大家买饮料。
忙到下午,终于收拾得差不多了。
我请大家在附近吃饭。
饭桌上,气氛很好。
顾夜辰举杯:“晚晚,恭喜你有了新家。”
大家纷纷举杯。
我看着他们,心里暖暖的。
这些人,都是我的家人。
吃完饭,大家陆续离开。
最后只剩下周牧野。
他站在我新家的楼下,看着我。
“温晚姐,以后我能经常来吗?”
我看着他,笑了一下。
“你不是要给我送咖啡吗?不来怎么送?”
他笑了,笑得眼睛弯成月牙。
“好。明天早上,我给你送。”
他转身走了几步,又回头。
“温晚姐。”
“嗯?”
“晚安。”
我看着他,心里软软的。
“晚安,牧野。”
那天晚上,我一个人躺在新的床上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一切都慢慢好起来了。
但江执的话,还在我心里回荡。
“事情还没完。”
会是什么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