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来吧。”我说。
她站起身,目光飞快地扫了我一眼,又垂下去。
那一眼里,没有半点怯懦和不安。
有的只是打量和估量。
我端起酒杯,遮住了嘴角的笑。
有点意思。
宴席上,沈昭远一直在和皇兄说话。说边关的战事,说敌国的动向,说他的功劳,说他的苦劳。
皇兄听得入神,频频点头。
柳晚晚坐在他身侧,时不时给他添酒。动作自然得很,像是做过千百遍似的。
但她的眼睛,一直在往旁边瞟。
瞟哪里?
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——是几个朝臣在低声交谈的位置。
她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留,又移开。像是在认人。
一个边关书生的女儿,第一次进宫,第一次见朝臣,怎么会认人?
我没说话。
宴席散后,皇兄把我和沈昭远单独留下。
“沈将军,”皇兄笑眯眯地说,“你与皇妹的婚事,也该议一议了。三年之期已过,朕这个做兄长的,早想把妹妹嫁出去了。”
沈昭远低着头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我。
“公主,”他说,“臣有一事相求。”
我没说话。
“臣想……纳晚晚为妾。”
他说这话时,眼神里带着一点歉疚,但更多的是一种理所当然。仿佛他提的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,而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。
“臣在边关三年,多亏她照顾。她无父无母,无依无靠,臣若不收留她,她无处可去。”
我看着他,没说话。
皇兄在一旁叹了口气。
“皇妹,”他开口,“沈将军重情重义,是好事。那柳姑娘孤苦无依,将军想给她个名分,也是人之常情。你是正妻,她是妾室,她越不过你去。”
我看着他,仍然没说话。
皇兄和沈昭远对视了一眼,像是在交换什么默契。
“皇妹,”皇兄又说,“你是公主,是朕的亲妹妹。朕自然不会让你受委屈。将来你入将军府,是正室夫人,沈将军若敢薄待你,朕第一个不饶他。”
他说得情真意切。
但我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。
他在劝我同意。
他用“正室夫人”这个名头,来换我点头。
沈昭远也看着我,眼神里带着一点笃定。
他们都知道我会同意的。
一个公主,未婚夫要纳妾,有什么办法呢?皇家要脸面,总不能因为一个妾就退婚。况且,我是公主,他是将军,婚事是两个家族的事,不是两个人的事。
他们会这样想。
我没让他们失望。
“好。”我说。
沈昭远眼睛一亮。
“将军重情重义,是好事。”我笑了笑,“柳姑娘无依无靠,确实该有个名分。将军放心,我不会介意的。”
沈昭远松了口气,冲我拱了拱手:“公主深明大义,臣感激不尽。”
皇兄也笑了,端起酒杯:“好!皇妹果然识大体!来,朕敬你们一杯!”
我端起酒杯,一饮而尽。
酒入喉咙,有些辣。
但我没皱眉。
二
纳妾的事,很快就定了下来。
沈昭远择了个吉日,说是要让柳晚晚入府。
我以“正妻”的身份,帮忙操持纳妾的礼仪。该准备什么,该注意什么,该请哪些人,我一一过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