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瞬间,我所有的委屈、愤怒、不可置信,都化作了一股冰冷的火焰,从脚底直冲天灵盖。
我没有哭,也没有像他预想中那样惊慌失措地辩解。
我只是捏紧了那六张钞票,抬起头,迎上他那张写满“果然如此”的脸。
他以为他抓住了我的把柄,以为他可以借此将我狠狠踩在脚下。
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哽咽,然后,我举着红包和那六百块钱,转身,一步一步走回了那张杯盘狼藉的饭桌前。
刘玉梅正和几个还没走的亲戚说笑,看到我走回来,脸上闪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慌乱。
我走到她面前,将手里的钱和红包一起放在她面前的转盘上,然后,我对他妈露出了一个堪称我这辈子最灿烂的笑容。
“阿姨,您这『千里挑一』,是不是缩水了?”
02
我的话音不高,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瞬间激起千层浪。
整个饭桌的气氛,在零点一秒内,从热闹的尾声凝固成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人的目光,像探照灯一样,齐刷刷地聚焦在我、刘玉梅,以及她面前那刺眼的六百块钱上。
刘玉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,那是一种精彩绝伦的表情变化,从得意洋洋到错愕,再到恼羞成怒,最后强行扭曲成一种尴尬的镇定。
她的脸一阵红一阵白,像个被打翻的调色盘。
“小……小月啊,你这是……是不是看错了?怎么可能呢?”她干巴巴地笑着,眼神却在躲闪。
周铭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,一个箭步冲过来,伸手就想抢我手里的红包和钱。
“沈月你闹够了没有!有什么话不能私下说!快把钱给我妈!”他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暴怒和恐慌。
他怕了。
怕这场他和他妈精心导演的下马威,演砸了。
我手腕灵巧地一转,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他的手。
然后,我当着所有人的面,将那六张钞票一张一张地铺在油腻的桌面上,像是在展示什么珍贵的艺术品。
我的动作不快,甚至可以说很慢,慢到足以让每个人都看清楚。
“一、二、三、四、五、六。”
我清脆地点着数,每念一个数字,刘玉梅和周铭的脸色就难看一分。
“不多不少,正好六百。”
我做完这一切,抬起眼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座的每一位亲戚。
他们的表情各异,有的瞪大了眼睛,满脸看好戏的兴奋;有的则低下头,假装研究面前的空盘子,尴尬得脚趾都快能在鞋里抠出一座三室一厅;还有的,则开始交头接耳,窃窃私语。
那些嗡嗡的议论声,像无数只苍蝇,在刘玉梅耳边盘旋。
我重新将视线锁定在周铭身上,那个刚刚还理直气壮指责我偷钱的男人。
我微笑着,语气却冰冷刺骨:“你刚刚,很大声地问我,是不是偷拿了四百块。现在钱就在这里,所有人都看着。你告诉我,是你眼花了,还是你觉得,我有在众目睽睽之下,凭空变走四百块的魔术?”
周铭的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,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,眼神里满是怨毒和狼狈。
我不再理他,转向这场闹剧的另一位主角,刘玉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