吐出的血是甜的。
不是铁锈味,是桃花香。
刘太医跪在地上,额头磕得砰砰响。
“娘娘,是桃殇散……慢毒入骨,臣、臣无力回天。”
我摸了摸隆起的肚子。
七个月了。
他在里面踢了我一脚,好像在说,娘,我还活着呢。
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。
赵贵妃身边的大宫女捧着一盅汤走进来,笑盈盈地福了一礼。
“贵妃娘娘听闻淑妃身子不爽,特地熬了桃花羹送来,说是安胎的。”
桃花。
我看着那碗粉白色的羹汤,忽然笑了。
翠荷吓白了脸,扑过来挡在我面前。
“娘娘不能喝!”
我端起碗,一饮而尽。
甜的。
和我吐出的血一个味道。
我把空碗递回去,擦了擦嘴角。
“替我谢谢贵妃,羹汤很好喝。”
“再问她一句——够不够我抄一百份的?”
01
大宫女的脸僵住了。
只一瞬,她重新堆起笑。
“淑妃娘娘说笑了,奴婢这就回禀。”
她走得很快,裙角带起一阵风。
翠荷关上殿门,转身跪下。
“娘娘!那羹汤万一也有毒——”
“有没有毒,我这身子还能更差?”
我靠在软枕上,手掌覆在肚子上。
他又踢了一下,比刚才有力。
我低声说:“乖,娘在想办法。”
刘太医还跪着没走。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刘太医,你把完脉说无解的时候,手抖了。”
他身子一颤。
“臣、臣年纪大了——”
“你今年四十三,手比我稳。”
我坐起身,盯着他。
“你给我把脉之前,去了哪里?”
刘太医的额头渗出一层汗。
“臣……臣只是例行请脉。”
“是先去了承华宫,还是先来我这里?”
承华宫,赵玉棠住的地方。
刘太医没答。
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我挥了挥手。
“你走吧。以后开的药,不必送来了。”
“娘娘——”
“我说,不必了。”
他连滚带爬地出了门。
翠荷的眼圈红了。
“娘娘,刘太医是不是被贵妃收买了?那咱们怎么办?太医院就他一个敢给您看诊,旁人都怕得罪贵妃……”
我没回答。
打开妆台最底下的暗格,取出一只檀木小盒。
里面是一枚玉质的药戥子,底座刻着“沈”字。
我娘传给我的。
沈家三代药商,从江南贩到西北,从西北贩到南疆。
我阿爹说,做药材生意的人家,女儿不必会写诗,但必须识得百草。
我六岁起跟着阿爹辨药,十二岁能闻出三十种以上的药材。
桃殇散。
桃核仁磨粉为基,配南疆独有的蛊花粉,加冬月第一场霜降后采的乌蔹莓根。
这味毒药,我在阿爹的禁方手札里见过。
手札上写着五个字——有毒,有解。
刘太医说无解。
他在骗我。
“翠荷。”
“在。”
“去库房取纸来,要上好的宣纸。”
“再取墨。”
“磨浓一些。”
翠荷愣了愣,没多问,转身去了。
我摊开手掌,药戥子的凉意透过皮肤。
赵玉棠,你动我可以。
动我的孩子,你就得准备好承受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