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在暗处。
是在所有人都看得见的地方。
02
翠荷把纸墨取来时,我已经在写信了。
“这封信,走沈家的商路送出去。不经驿站,不过宫门登记。”
翠荷接过信,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——大哥亲启。
“娘娘是要……让大少爷帮忙?”
“嗯。”
我哥沈伯衍,今年二十七,接了阿爹的药材生意。
从江南到南疆,沈家的商队一年跑三趟。
信里我只写了两件事。
第一,帮我寻南疆的蛊花粉解方。
第二,查三年前蛊花粉的流通记录,看看最近两年谁在京城大批量购入。
蛊花粉这东西,不是随便能买到的。
南疆出产,由当地寨民手工采制,产量极低。
一两蛊花粉,市价三百两银子。
要下足量毒死一个成年人,至少要三两。
而要慢毒一个孕妇,剂量更精细,配比更复杂。
赵玉棠一个后宫嫔妃,她从哪里搞来这么多蛊花粉?
这是第一个要查的问题。
翠荷走暗道把信递了出去。
我靠在窗边,看庭院里那棵老槐树。
肚子里的孩子安静下来了。
“方嬷嬷。”
角落里坐着的老妇人应了一声。
方嬷嬷是我从沈家带进宫的乳娘,五十多岁了,宫里人都当她是个不中用的老婆子。
“嬷嬷,你还记得柳贤妃吗?”
方嬷嬷手里的针线顿了顿。
“……记得。三年前没的。太医说是急症。”
“什么急症?”
“说是……血崩。”
“怀着孩子血崩?”
方嬷嬷抬起头,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。
“柳贤妃没的前半个月,也吐过血。”
“什么味道?”
嬷嬷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奴当时去探望,闻到一股……甜香味。”
“像桃花?”
嬷嬷的手开始抖。
“娘娘……你是说……”
“柳贤妃不是急症死的。”
我闭上眼。
她和我一样,怀着孩子,被人下了桃殇散。
只不过她没有沈家的底子,不识药理。
太医说无解,她就信了。
然后连孩子带人,一起没了。
三年了,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天命。
“嬷嬷,这件事先烂在肚子里。”
“等我的信回来再说。”
窗外起了风。
槐树叶子哗啦啦地响。
我摸了摸肚子,低声说了句:“再等等,再等等就好了。”
03
赵玉棠第二天就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锦缎褙子,头上簪着赤金嵌红宝的步摇。
那步摇我认得。
是上月陛下赏的,说是前朝贡品,独一无二。
她一进门就握住我的手,眼圈泛红。
“姐姐,我昨晚一宿没睡,都在担心你。”
她的手很暖。
指尖染着丹蔻,凤仙花汁的,鲜红鲜红的。
“太医怎么说?孩子还好吗?要不要我去求陛下,再从太医院调人?”
她说“调人”两个字的时候,嘴角有一个极快的弧度。
一闪而过。
旁人看不到。
但我看到了。
“不必劳烦妹妹。”我拍了拍她的手,“刘太医开了药,吃着呢。”
我当然没吃。
但她不需要知道。
赵玉棠松了口气的样子,端起茶抿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