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就好。姐姐好好养胎,什么都别操心。”
她放下茶盏时,目光扫过我桌上摊开的宣纸。
“姐姐在写什么?”
“闲着无事,抄经。”
“抄什么经?”
“地藏经。给柳贤妃抄的。”
赵玉棠端茶的手停在半空。
只有一瞬。
“柳姐姐走了三年了,姐姐还惦记着她,真是有心。”
“嗯。”我低头继续写,“毕竟当年她走得那么突然,说病就病,说没就没。”
“谁也没想到。”
“是啊,谁也没想到。”
我蘸了蘸墨,头也不抬。
“所以我想,多抄几卷,也算替她问一问——到底是怎么没的。”
赵玉棠站起身。
“姐姐别太累了,我先回去了。”
她走的时候步子比来时快了一倍。
翠荷关上门,悄声说:“娘娘,她脸色变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我在宣纸上落下最后一笔。
不是地藏经。
是桃殇散的毒理分析。
从药性、剂量、发作周期到中毒症状。
我一个字一个字地写。
写给自己看的,也是写给以后看的。
晚间,陛下没来。
翠荷去打听,回来时脸色不好看。
“陛下……在承华宫。贵妃说身子不适,请陛下陪着。”
我嗯了一声。
他已经半个月没踏进我这道门了。
自从我被诊出中毒,他来过一次。
说了句“好好养着”,坐了半盏茶的工夫就走了。
走的时候,连我的脸都没正眼看。
方嬷嬷在外间叹气。
“娘娘,要不要让人去请陛下……”
“不必。”
我吹干墨迹,把宣纸叠好收进暗格。
不需要他。
从来就不需要。
04
第五天,宫里开始传话了。
说淑妃怀相不好,恐有不测。
说淑妃性子执拗,太医的药不肯吃。
说淑妃怕是保不住孩子。
说——
“说淑妃若是没了皇嗣,怕是要挪去偏殿了。”
翠荷咬着牙把这些话学给我听。
我正在喝粥。
白粥,方嬷嬷熬的。
不经任何人的手。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人说……贵妃娘娘上月向陛下进言,说东偏殿空着也是空着,不如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东偏殿,是坤宁宫的侧殿。
坤宁宫是皇后住的地方。
赵玉棠连皇后的位子都开始惦记了。
我放下碗。
“翠荷,你怕不怕?”
“奴婢……不怕。”
她声音在抖。
“怕也没关系。”
我从暗格里取出一个油纸包。
“这是方嬷嬷今天从外头带回来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刘太医给我开的药方,我让嬷嬷拿去城南的德仁堂验了。”
翠荷接过去看了一眼,不认得那些药名。
“德仁堂的老掌柜说了——这方子里有三味药,单吃无害,配在一起,恰好能维持桃殇散的毒性不增不减。”
翠荷的脸白了。
“也就是说,刘太医开的不是治病的药。”
“是续毒的药。”
“让我不死,但也好不了。拖着,慢慢耗。”
“等孩子没了,我也就废了。”
翠荷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“他们……太医院——”
“太医院里不是每个人都被收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