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笑了一下。
那个笑容让我脊背上的汗毛全部立了起来。
04
吃完粥,妈去厨房洗碗。
奶奶坐在堂屋看春晚,小北窝在沙发角上打盹。
我说去灶台添柴。
走进厨房的时候,妈正弯着腰刷碗。
水龙头的水流很细——冬天怕水管冻裂,不敢开大。
“妈。”
她没回头。“嗯。”
“你真的不记得我爸了?”
妈的手停了一下。
碗和抹布摩擦的声音断了一拍。
然后她继续刷。
“你今晚怎么了?一会儿说你奶奶死了,一会儿又扯什么爸。”
她把碗翻过来冲水。
“从小到大就你事多。”
这句话像针扎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难听,是因为太像。
太像小时候我问妈“你为什么不反抗奶奶”时,她回我的那句。
“小孩子家家哪来那么多事。”
我没再说。
灶膛里的柴还在烧,我蹲下身添了两根。
火光映亮了灶台下方的砖墙。
砖缝里有灰,有蛛网,还有一个东西。
我差点没看到。
一根红线。
很细,几乎和砖缝融为一体。
从灶台底部延伸出来,沿着墙角一直往后面走。
往奶奶卧室的方向走。
我蹲着没动。
妈在身后哗哗地冲水。
我的视线顺着那根红线移动。
它从灶台的某块砖下面穿出来,贴着墙根,从厨房墙壁的一个老鼠洞大小的缺口钻了过去。
缺口另一边就是奶奶的房间。
我站起来。
“妈,我去上厕所。”
“嗯。”
我出了厨房,没去厕所。
绕到了房子的西侧。
奶奶卧室的窗户在这面墙上。
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窗,玻璃上结了一层薄霜。
窗帘没拉严,露出一条缝。
我把脸贴上去,往里看。
奶奶不在房间里。她在堂屋看电视。
房间里黑着灯,但不是全黑。
有一点光。
从床底下透出来的光。
很微弱,暗红色,像是将灭的炭火。
我的心跳猛地加速了。
那根红线——我能看到它的末端了。
它从墙壁缺口进入房间后,沿着踢脚线走,一直延伸到床底下。
红光就是从那里发出来的。
我趴在窗户上看了大概十几秒钟。
够了。
我退回来。
大脑飞速转。
灶台是一端。
奶奶的床底下是另一端。
中间用一根红线连起来。
而灶台的火每次灭,碗就少一个,人就消失一个。
我把手伸进口袋,摸到了那块红布。
六条线,六颗珠子,已经缺了两颗。
六个碗,已经少了两个。
六个人,已经消失了两个。
如果火再灭一次呢?
我攥紧了红布。
回到堂屋的时候,奶奶正在跟小北说话。
“小北啊,明天初一,跟奶奶上山去拜拜。”
小北迷迷糊糊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奶奶伸手摸了摸他的头。
“乖。”
那只手枯瘦,皮肤上布满了老年斑。
指甲修得很整齐。
和我记忆中一模一样。
三年前,奶奶临终那天,她躺在这间屋子的床上,拉着大伯的手不松开。
“建军,妈走了以后,这个家就靠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