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

更新时间:2026-02-23 05:56:34

自始至终,她没叫我爸的名字。

也没看我和妈一眼。

她的眼里只有大伯。

从生到死都是。

我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,假装看电视。

余光里,奶奶收回摸小北的手,端起了茶杯。

她喝茶的姿势也没变——左手端杯,右手扶盖,轻轻刮两下茶叶再喝。

太像了。

每一个细节都像。

如果不是我亲眼看着她咽气,亲手帮她穿的寿衣,亲自去坟前烧过的三年纸钱。

我差点也要信了。

电视里主持人在倒计时。

“十、九、八——”

奶奶忽然看向我。

“锦锦,厨房的火还烧着吗?”

“烧着呢。”

她点了点头。

“看好了。今晚的火,不能灭。”

她说这话时,嘴角有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
我心底某根弦崩地弹了一下。

“三、二、一——”

新年到了。

外面鞭炮齐鸣。

窗户被震得嗡嗡响。

奶奶站起来,走向厨房。

“该添火了。奶奶去看看。”

她说着就进了厨房。

我跟在后面。

她走到灶台前,蹲下身,往灶膛里看了一眼。

火还在烧。

她伸手拨了拨柴,火苗窜高了些。

然后她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
“火好着呢。”

她转身经过碗架时,手指轻轻掠过那四个碗。

一个一个地碰。

像在数。

像在确认。

碰到第四个——小北的碗——时,她的手指停了一秒。

比碰其他碗多了一秒。

“奶奶。”我叫住她。

她回过头。

“火我来看就行。您回屋歇着吧。”

她看了我两秒。
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东西。

审视?

试探?

还是——

“行。”她把手揣进袖子里,慢慢走出了厨房。

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堂屋拐角处。

然后我立刻蹲到灶台前面。

那根红线从砖缝里探出来,细如发丝。

我用手指捻了一下。

线是温的。

像有东西在里面流动。

我没拽它。

不敢。

不知道拽了会发生什么。

我现在只确定一件事。

今晚的火,不能灭。

但不是为了那个老太太说的“吉利”。

是为了不让碗架上的碗,再少一个。

05

凌晨一点。

鞭炮声渐渐稀了。

妈和小北都睡了。

奶奶也回了她的房间。

我一个人守在灶台前。

添柴,拨火,添柴。

口袋里那块红布硌着我的大腿。

我把它拿出来,凑到灶火前看。

六条线,四颗珠子。

两个空位。

珠子很小,比绿豆还小,颜色暗红,像干了的血珠。

我捻了一颗。

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蜡质感,像是被什么东西封住了。

忽然想到了一件事。

起身去了堂屋的电视柜底下。

那里有一个纸箱子,装着一些老物件。

是三年前奶奶去世后,妈收拾遗物时没扔的东西。

翻了几下,我找到了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。

奶奶的字我认识。

歪歪扭扭的,好多别字,有些写不出来的字直接画圈代替。

我翻开第一页。

“大建说这个法子灵,要六个人的东西才行。”